教室里只剩下几盏走廊灯的反光,黑板上粉笔字被夕阳拉长成刀。风从窗缝里挤进来,带着操场上草皮被踩过的味道。林初把橡皮屑揉成一小团,然后又不自觉地把它抹平,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顾言把一摞试卷放在讲台上,袖口上有几条淡淡的粉笔灰。他不急不躁,声音像划直线:“第六题你怎么想的?”
林初抬头,眼角还有答题时留的墨点。她的声音小,像是把话吞进了衣领里:“我……先写了方程,结果两边都化不开。”话还没说完,手就抓紧了笔杆,指节泛白。
顾言把笔递过去,指尖触碰纸面的动作很轻。他没有直接指出错误,先把白板笔帽顺了顺,语速慢且匀:“把x移过去。能否分步写出来?”
林初按他的节奏写。每写一行,教室里的钟声就像被拉长了一节。顾言在旁边看着,眉眼间有一条细小的紧张,但他没有说太多好听的话,只是把错的步骤圈起来,再在旁边标注几行简短的说明。字迹干净,像在做精算。
她的书包摔在地上,翻开处露出一角皱巴巴的单据。顾言的视线在纸张边缘停了一下——那是一张医院账单,红色的“欠款”两个字被折进了阴影里。林初垂过头,脸上热,但没有热感的颜色。
空气瞬间变得更浓,像玻璃杯里的气泡被挤在一起。顾言没有问,也没有说什么。他把一支备用的黑色中性笔拧开,递到她面前,声音还是一样平:“从这里重来。慢点。”
林初咬着唇,纸上的数字像针眼。她突然抬头,眼里有未成形的声音:“老师,我可能……要去打工了。家里……”话到这儿断了。窗外一辆垃圾车的警示灯闪了一下,像针扎在胸口。
顾言沉默了。他伸手把那张露出的账单轻轻叠好,像是不愿让更多光去碰它。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旧车票大小的纸条,字迹不整齐:‘明天晚上七点,自习楼二楼。我等你。’他把纸条放在她的试卷上,指节有一点白。
门外钥匙声响,保洁阿姨的嗓门粗糙:“都走了,快锁门!”顾言站起来,把讲台上的灯一盏一盏关掉,最后只留下一盏台灯,光斜过他的侧脸,像抹去多余的表情。他把笔帽顺手放在林初的试卷角落,笔帽底有一块淡淡的蓝色墨渍,正好印在她名字旁边。
他站在教室门口,身影被走廊的橘黄拉长,像一张没有边的地图。他没有说再多的话,只把门一推,声音很低:“下课了。别把自己留在等候室里。”门在背后轻轻一合,台灯里她名字旁的蓝色墨点在纸上慢慢晕开,像是把一条暗线连到了不可说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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