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在巷口，灯泡在布幕上抖出一圈圈湿光。舞台就是一张老木板和两根支架，布帘像褪了色的舌头，边缘被烟火烧出针孔。台下几张椅子，椅脚崩着灰，空气里有薯条和汽油的味道。猫影在帘子上来回，像有节奏的呼吸。

他把手套从指缝里慢慢拔出，指尖黑得像夜。动作不多，但每个都被听见：手套落地、腕骨绷紧、呼吸低沉。他用无名指沿着猫面具的缝线推了一圈，像在确认什么还在里面。眼角有一条细小的红线，只有靠近的人才能看到。

“今儿雨停，该收了。”老蒋的声音像生锈的门铰，直爽、短促，带着油腻的北方味儿。“租子没交，东西别耍花样，跟我走一趟。”他说完，手心里揉着一把硬币，硬币边缘磨得发亮。

台下一女孩子抬头，头发有个折痕，声音小得像放进茶杯里。“猫...会不会回家？”她的话缝里带着橡皮糖的甜，句尾上扬，像在猜谜。她把一只折好的纸鹤放在台阶上，纸翼被雨打成半透明。

他蹲下去，手指轻抚那只纸鹤，动作像给人礼物的老戏法，慢而细。没有直接说话。他用布条擦了擦布幕下的边沿，像在把什么从灰里拭出。然后，他把手伸向面具，慢条斯理，像是怕惊醒已经睡着的东西。

老蒋伸手一把抓住面具，力道破了节奏。面具掉到木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敲在胸腔。所有人的目光一齐凑过去，像铁轨朝着掉下去的硬币奔腾。面具翻开，里面压着一个小小的铁盒，外面贴着残存的胶带。

铁盒里有一张照片，纸角卷着雨水，照片上是一个八九岁男孩，嘴角有点斜。他穿着一件旧运动衫，眼神直直望着镜头的某个角落。台下有人吸了一口气，声像被针刺破。一个中年女人喊出声来，字句像被掰成两半：“那……那不是阿辰吗？”

声音在空气里炸裂开。老蒋的手僵在半空，硬币从他手里滚进缝隙。木板里发出一声轻响，像是某根旧骨头的告白。男演员的脸色沉了又沉，他的嘴唇动了，像有人在水下挣扎，最后只挤出三个字，薄得像纸片：“他——”

没人听见。只有舞台上那只猫的玻璃眼，反射出灯泡里剩下的一点白光，像两枚小小的船灯。雨水沿着缝隙滴下，落在照片上，像有人在写字。老蒋背过身去，硬币消失的声音在板下延长。台下的纸鹤湿透，羽尖贴着木纹。有人开始站起来，动作近乎无声，但每一步都在把夜拉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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