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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面下雨,灯箱的光在落地窗上拉出细长的水痕。办公室只剩最后一盏台灯亮着,荧光纸页反射出粗糙的指纹。顾微把两份报表摞整齐,笔尖在手里转了一圈,又把笔放回笔筒,动作像有节拍。她的脚踝在高跟鞋里抖了抖,像是在等同意信号。
门被轻轻推开,雨声戛然而止几分之一秒。沈墨进来,西装无褶,皮鞋底贴得安静,带着办公室里常年的温度。他站在她桌前,手里是一摞被橡皮筋束着的文件,声音短促:“还没走?”
顾微抬头,整理好的礼貌在她脸上展开:“还要把客户的意见整理寄出。沈总,您要这些吗?”她把文件递过去,语气平稳,像按了保险的闸门。
沈墨接过,翻了两页,指尖敲桌两下。敲的不是节拍,是计时器的声音。他的口气像习惯了用时间衡量人:“留到明天麻烦。今晚解决。”
她点头,“好。”声音里没有波纹。门廊的灯下,老李压着伞的影子穿过,嘴里还在嘟囔着今晚的麻将话题,带着烟草和湿气,说话一惯大嗓门:“别把人关办公室,顾微,下局算我一份!”
老李的声音出去后,室内又回到两个人的节奏。沈墨把一张有邮戳的薄纸滑到她面前,动作极细:像是把某样易碎的东西交给别人。“这些要销。”
顾微伸手,指尖碰到纸的边缘,纸上的字迹是工整的小楷——“赔偿协议·保密”。她心底里一个小小的声音悄悄紧绷。她的指节白了一圈,纸张的反光映出她自己的眼神,里头没了温度。
她没有立刻翻开。有人说观念就是节省疼痛的仪式,顾微把呼吸放慢,把手放回文件夹边。沈墨像是知道她会迟疑,手往下一压,声音更低:“处理掉。不要留痕迹。”
文件被撕去的力道很轻。纸里露出一角,一张医院的出院单露了出来,中文字像刀刻:苏欣,住院日期,出院诊断,随附公司盖章——“事故处理与赔偿,已结案,保密。”顾微的指尖突然僵住,像被什么扎了一下。
她的视线落到名字上,时间像被拉长。苏欣,是她母亲的名字。多年以来只藏在她记忆里的一点残余。纸上还印着一只模糊的印章,圆圈里写着公司的名字,旁边有一串数字。她的呼吸变成了傍晚的风,细而冷。
沈墨的手伸过来,动作干净利落,要把纸抽回。他的声音却出了些裂,低到像在房间里划了一条线:“顾微,你不该看到这个。”
她没有笑,也没有哭。指尖按着那行字,想把它留在自己的皮肤上以证实它真实。外面雨刷落下一帧又一帧,像是在重复某件不合时宜的事情。顾微抬头,眼里有一瞬的坚硬:“那为什么它会在这里?”
沈墨愣了一下,眼神闪了很短的一刹。然后他收回手,把那张单据折了两下,折痕像断了的声音。他把纸塞进西装内袋,扣上纽扣,像把某个秘密贴身携带。门外电梯的指示灯闪了一下,像是一个简单的倒计时。
他靠近她,靠得几乎能听见她胸口的水声。声音冷而精确:“从明天起,你不是外人,也不是受害者。你是一个选择题,顾微。选项里没有告发。”他的话没有情绪,只有命令。门关上时,办公室里的灯光在窗上留下了长长的一道影子——像一条剪掉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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