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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像细密的刺,敲打过窗棂,又悄悄从瓦檐上滑落。内室的灯油黑黄,微弱的光把人的影子拉长,像一张张来不及合上的网。她坐在靠窗的小几前,手里转着一只白瓷茶杯,杯沿还有未干的茶渍。她的指尖沾了茶,茶渍顺着指缝慢慢往下流,像是在倒计时。
小翠站在门口,喘着粗气,声音带着南方口音:“小姐,天阴得狠,别在这儿出事儿。”她的手里还攥着暖好的毛巾,语气里掺着焦躁和怜悯,像两把刀并在一起。
她不看小翠,指关节有些白。语气软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从容:“把门关上。”话落,小翠手僵了一下,转身去拉门,门上木栓合了的声音像是一记回响,把外面的脚步都吞了。
茶杯被放回桌上,手的动作轻得像是怕惊了什么。她忽然把杯子一推,瓷器撞在桌脚,整个声音像断了弦的琴,清脆而突然。小翠吸了一口凉气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落下。屋子里静了三息,只有雨声像一条冷河,绕着屋檐来回。
脚步声从长廊传来,压抑、均匀。来的人衣袍上带着湿气,步子不急不缓,像是经年习惯了这里的所有风霜。门被推开,灯光斜照进来,照在身影上,硬硬的,没有温度。
他站在门口,袖子边缘还带着雨点,眉眼里藏着夜色的凉。他的声音像石头落入水里,沉下去,又不溅起一丝波纹:“又是茶杯?”
她抬眼,眼里有笑,却笑得淡薄:“是,主子偏爱这只白瓷。你若不来,我便天天打破,直到你厌倦为止。”话语像是给夜里点了一根火柴,亮了一瞬,接着又要灭。
严夫人站在他身后,衣领高卷,声音像刀:“够了。”她走进来,脚步像是在踩着节拍,优雅而冷静,话语里没有余温:“你如此擅闹,哪容得主子安宁?”
她的笑变了,收得更细:“安宁?你们自有安宁。我不过喜欢听碎响,听它们把空荡填满。”她伸手,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玉,白得比灯光还亮。那块玉是他的,曾被锁在他书房的匣子里,曾被他握在掌心,像一件私物,也像一场无声的誓约。
严夫人眉头一挑,声音里不能掩的惊讶与不悦:“那是——”
她把玉往桌上一摔,清脆。玉与桌面的碰撞像是一句宣告,敲在每个人心上。小翠的手抖了,似乎在想象那块玉曾被什么温柔地抚过。灯光下,玉旁有一滴红,细小得像蚂蚁的影子。
她低头,用指尖轻轻划开了袖口,指尖被纸薄般的布料磨破,血珠溢出,悄无声息地落在玉上。她看着那滴血在玉上晃了一会,像是做了个决定,随后接着说:“你要的关注,够不够?”语气清淡,却有一股冷意朝外散去。
他的眼神缓缓移过那滴血,像在读一封旧信,慢条斯理。然后他轻轻伸手,不像要接近,是要拿起证据。他的指尖碰到了玉,也碰到了血。屋子里忽然沉了。
他放下玉,声音低得可以被灯芯燃尽吞没:“你把自己当成赌注,赌的是什么?”
她笑了,那笑里有疲惫也有嘲讽,像是为自己点燃了最后一支烟:“嫁给你的人,都该有点代价。我既不想被怜惜,也不想被忘记。你要的名,拿去好了;我的血,你就留着当注脚。”
他没有说话,只是朝门外看了一眼,那里尽是黑雨。他转身走了三步,又停住,声音像折断的竹子:“你可知道,你正在把自己的名字刻成罪名。”
她的笑收拢,像把灯罩拉下,屋里更暗了。血珠静静地在白玉上晃了两下,最后沉入玉的冷色里,像是把她的某个承诺埋了。
门外的风把雨声推回窗棂,敲在玻璃上。她把手抽回,指尖是湿的。没有人去擦,也没有人去说更多。灯下一小块白玉,红得令人生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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