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像一张薄纸,从天边撕下一道冷光。校门口的桂树叶子还挂着昨夜的雨,脚下的水渍在鞋底绽开。白洛菡把围巾勒得紧了些,指尖在背带的缝线上转了两圈,像在数着不得不面对的时间。
有人从她身边擦过,带着早读的书本和未干的发胶味。低声的议论像蚂蚁一样有顺序:校花的女儿,眼神像她妈,长得更像她不该出现的那年。说话的人把音节拉长,像在咀嚼别人的旧事。
“怎么,白洛菡?”一个粗声打断,短音生硬。雄汉的嘴快得像投掷,词汇没有修饰,只需一两句就能把空气戳破。白洛菡侧过脸,嘴角没有动,眼底有小小的裂缝在亮。
“别理他。”燕子一边整理发卡,声音像折纸,练过。她的话总有滤镜,轻得容易被拔掉。站在不远处的沈墨走过来,步子安静得像他每次答题的笔迹,声音又慢又清,“别听他们说,你坐哪儿?”
课间,一张纸条被人塞到她手里,纸角冰凉。白洛菡抬头,几张脸从各自的小世界里探出来:好奇、嘲笑、被迫的同情。她把纸摊开,里面是一张照片,边缘被揉成波浪,像是被狠狠夹过。
照片里是她妈,年轻,笑着,头发被风挑起一缕。肩膀上有个男人的手,但那只手的脸被人用刀刮掉了一半,光秃秃的纸纤维像伤口。背面,匆匆两行字,用黑色水笔写着:别让她知道。
时间在那一刻像被折叠。白洛菡的心跟着字的棱角颤抖。她把照片举得更近,指尖碰到刮痕,感觉到的是纸的粗糙,听到的是自己的呼吸。沈墨没有抢,也没有多说一句话,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粒薄荷糖,递给她,像是在递一个可以吞下的世界。
“是谁给你的?”老师的声音在走廊另一头分割了几个字。有人推搡,笑声被拉长成不安。白洛菡把照片折了折,动作平静却有重量,她把它塞回纸条里,说:“给我就好。”话里没有请求,也没有解释。
她走向厕所的镜子,外面是午后的屋顶声和钟声混成的一团。灯光把她的影子拉长,像在墙上写字。她把照片从口袋里拿出来,翻到背面,心口像被无形的手指按住。背面除了那句“别让她知道”,还有一个名字——一个她从未听过但忽然熟悉得像家门的名字。笔迹歪歪扭扭,像是被逼着写下最后一句话:洛菡,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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