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被倒置的筛子,稀稀拉拉地打在写字楼的玻璃上。灯光在水珠里分裂成一条条冷的线。林清把杯子放回托盘,指节在瓷面上发出轻响,像是等候的节拍。
桌上摊着一份文件,封面用黑色回形针夹着一张便签:攻略对象——顾澈。字迹利落,像发令。她没有翻页,先把手搭在封面上,感受纸的温度。手背有几处细小的老茧,按下去有一点硬。
手机震动,是周晓的语音。声音像街角的小吃摊,简短粗糙:“到点了就上,别扯淡,不出戏就不签字。”话里带笑,却不含温度。林清把手机扣在耳边,回了一个“知道了”。
她走进顾澈的办公室,门没有上锁。室内的光比走廊暗,空气里有咖啡冷掉后的苦味和文件纸张特有的干燥。顾澈的书桌上整齐到近乎冷漠,每一本书都侧着脸,像是被安排好的证人。她伸手去翻他的公文包,动作记得柔和——像去拿别人的钥匙,而不是搜查。
在文件夹底下夹着一张折得不成样子的绘画纸,彩笔的颜色被时间拉扯成一块块斑驳。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稚嫩的大字:爸爸。纸的一角被咬过的痕迹还带着牙印,边缘糊着淡淡的果汁斑。林清的手停住,指尖在那处斑点上留下了清晰的土黄色指印。
她忍着不让声音跑出来,把图纸展开更仔细地看。画里有一棵歪斜的树和一个蓝色的太阳,太阳旁边有一条黑色的线——孩子试图画出云,却只画成了一道裂缝。卡片的反面,压着一行挤成一团的小字:爸爸别骗我。字像是被胳膊顶着写出来的,笔压让纸透出背面的阴影。
胸口的节奏变成了敲门声。她把图纸折好塞回包里,手的动作飞快又不自然,像是翻了别人家的抽屉后想把东西放回原位。但手指在包口边缘停了一秒,像是听见了什么。走廊里亮起了电梯的光,铁门的影子慢慢拉长。
顾澈进来了。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,领口湿了一小圈,像是刚从雨里出来。声音是那种把每个词切成片的语速:“你在翻我的包。”他的眼睛没有高低,平静得让人不敢接近。话说完,他没有逼问,只是伸手,从她夹着图纸的包里抽出那张折角的纸,像抽出一张旧账单,动作同样不急不缓。
他把纸展开,目光在上面停留了长久。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,灯的嗡鸣变得刺耳。顾澈把卡片对折,按了按,然后把它夹在胸前,那里,织物下有一个明显的凹陷。然后他抬眼看她,声音换了调子,冷静里带着一丝出乎意料的柔软:“她等了我很久。你是来攻略对象,还是来拆我的时间?”
林清的嘴巴合不上。一瞬间,整个计划像被雨水冲散成小片。她想要回答,却只听见自己指尖的呼吸。电梯门关上,外面雨声攒成一片。顾澈的手没有放下卡片,他的声音干净而低沉:“有些东西,不该被攻略。”
那句话像是刀口,从她胸口割过。林清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按键的机会;她也知道,今晚之后,一切都不只是任务。顾澈把卡片贴得更近一点,像是要把那孩子的字迹刻到自己的心里。灯光把他的影子压在地毯上,长而沉重,像一张宣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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