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帘缝隙里挤进一条冷薄的光，落在灰色沙发的扶手上，像刀口。房间里还留着昨晚茶杯的苦味和一种被压住的笑声——她从那里醒来，胳膊被厚重的毯子裹住，颈后有条细红印，冰凉的指尖顺着印子往上摸，摸到肌肤下一圈熟悉的瘢痕，像老树年轮，记录着别人决定她的次数。

门被推开，脚步不齐。第一个人进来是沈寒，西装勒得直，袖口的扣子光得像刀锋。他的声音像下令：“坐下。”两个字，短得没给反应的时间。第二个人是老宋，肩膀宽，话带鼻音，像东北菜里夹着辣椒：“哎呦，醒啦？昨晚跑哪儿去了？别想偷溜。”第三个人是季晚，戴着厚边眼镜，语速慢但每个词都算清楚了，像在做一个数学题：“午夜福利视频有几样东西需要确认，你配合一下。”

她坐起来，沙发的布擦着手心生出静电。她回答的时候声音干涩，像从另个房间里扯过来的线：“我没跑。”短。直接。尽量不要比今天更软弱。沈寒靠在门框上，手指敲了敲手机屏，短促的动作有节拍。他不多说话，只是看，像审视一个器皿的裂纹。

桌上放着一只盛着冰块的玻璃杯，冰块碰出的声响像钟表跳格。老宋抓起杯子，豪爽地喝了一口，吐出蒸汽般的话：“你这小脸蛋，知道卖相好能值几把钱吗？早说了，别跟我扭捏。”他说“钱”字不是用来衡量价值，而是重量感。他的口气粗糙，却有种把事物分门别类的实在。

季晚从皮夹里抽出一叠纸，动作像翻书。纸被摊在她面前，边角的光被灯泡压扁。她的声音低了点儿，却清晰：“这里有两份协议，一个是短期的保管协议，一个是独家代理。签不签？”她像是在学校叫名字，既礼貌又冷静，仿佛在问今天的温度是多少。

她伸手去推那叠纸，指腹先碰到的是一支别针和一张褪色的照片。照片上一对小手牵着更小的手，背影模糊。她本能地想缩回手，指尖却触到熟悉的笔迹——那是母亲的字。她的眼里先是翻了个小浪，后来沉下来。空气像被人轻轻拔掉了气阀。

沈寒看她的动作，他的声音淡得像冷水浇面：“看清楚。”一句话不带怜悯，也不带解释。老宋咧嘴笑：“你家那位签过字，没办法翻。”笑声里有蔓延的盐。他把那张协议往她面前一推，纸边带着一种被揉搓过的硬，像一条已经拴牢的绳索。

她盯着母亲的签名，笔迹斜得急促，是匆忙留下的线条。脑海里冒出小时候母亲在昏黄灯下缝衣的手，衣针穿着布也穿着心。她的喉结滚了一下，声音像被细砂吞住：“她——她知道吗？”

季晚抬头，眼镜后面没有笑意：“知道。她会得到约定的对价。你会得到约定的保护。”他把话说得像数学题的答案，既准确又无情。沈寒替她的手腕戴上了一个窄窄的金属环，不是戒指，有点像医院里常见的识别圈，但冷光里刻了几个字母。环的扣合很轻，声响极短——咔。

那一声落在她耳里，比任何威胁都重。她的手仿佛不属于自己，环的金属沿着皮肤贴合，留下一个细细的压痕。老宋拍了拍桌子，像拍掉了什么累赘：“从今天起，别称自己自由。午夜福利视频有账期。”他的话直接，粗糙，却稳稳地把一件东西交代清楚。

她低头看着手上那道新印，眼里突然涌出一个词，像针扎在心尖：名字。那个被写在纸上、被别人在背后递过、被母亲签过字的名字，像一张票据。她的声音很小，几乎要和房间里的钟表碰一下：“那我叫什么？”

沈寒把手机放回西装口袋，干净利落。他走到她面前，弯腰与她平视，光在他脸上一横一横：“你叫——他们需要你叫什么，你就叫什么。”话收在嘴角，不笑也不愠。房间里的空气立刻厚起来，像盖上了一层布。季晚在一边把照片和协议收好，老宋则伸手去开窗，寒风卷进薄薄的光。

她把手缩回身侧，手心贴着皮肤，像在握住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器物。金属的咔哒声，在她耳里又响了一遍，像有人把她的名字从她身上拔走。她抬头，看见三张脸各有各的光。他们都在看着她，但没有人给她回头。她的嘴动了几下，却没有发出声音；房门外，寒风把窗帘掀起一个小小的口子，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条回不去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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