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敲在庙檐上，像被人一根根敲着的铜牌。走廊的石板还发着昨夜的冷，鞋底卷起薄薄泥水。她的披风一侧湿重，肩膀微微下沉，像挂了个看不见的包袱。手里那块木牌抠得出汗，指甲缝里带着黑。

“我来灌顶。”话短。没有客套，没有礼貌。声音带着北方口音，像扯裂的一段布条，生硬，直接。

方丈的手先触到木牌边缘，指节白得像干纸，动作慢而有重量。他抬眼，灯光在眼里不过一瞬。说话像盖章。

“叫名字。”他把木牌放下，两个字平静而必要，声音里没有惊讶，像念日常经文。

“小雨。”她回答，词尾硬硬崩在一起。她不看方丈，眼睛在屋檐下搜着缝隙，像要把哪怕一句外面的风景揪进来。

屋内的香灰像被拉长的影子，烛光在铁钵口处颤。旁边的老尼把水舀来，手上的老茧有函数。她把盆放在低台上，水面静得能映出一个破碎的天窗。

“灌顶不是忘。”方丈的手覆在她额前，温度比外头暖些。他的拇指压着那道旧伤，指腹细而稳。声音不高，却能把人耳朵里其他声音都压扁。“是让它门开得正。”

她闭眼。两条汗丝从耳际滑下，但她没擦。空气里有雨的新鲜，也有烟的干涩。老尼开始念，音节慢，像舀水的次数。

水滑下时，她的牙齿咬住下唇。一阵凉顺着发际往里走。水碰到伤口，亮了一下。突然，盆里跳出一枚小东西——像个包着纸的结，湿得泛白，纸角还沾着旧墨。

屋子安得出奇。有人吸了口气，声响像把窗户拉紧。方丈没有立刻说话，他轻轻把结捏开，指尖细长，动作像剥开一个旧信封。纸摊开，只有三个字，墨迹被水挤得模糊，一眼看清却像被放进心里：别等我。

她的身体忽然塌了。脸上的肌肉像断了线的弦，眼里的潮湿掉不下来却又猛挤出一种失重。老尼的手颤了一下，水在钵里转了一圈，像一个小小的世界打了个旋。

方丈把纸折好，放在她手心里。那动作像交付，不像安慰。他低声说，“有人曾经告诉他要等。有人告诉他别。”他的语气像在数数，短促，一点不拖沓。她的手握着纸，纸的软像刀刃。

雨停的声音在窗外消失，屋檐滴落最后一串珠子。她抬头，想问为什么，想问是谁。但喉咙里像紧了根弦，出不来声音。门外有个小小的口哨声，清得像一根针割过玻璃。她的眼睛猛地亮了又坠下。那口哨，像是等候的标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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