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测窗外，夜色不是黑，是一种被撕开的深。金属壁板在低频震颤，像远海里的巨鲸在咽口水。陈陌的掌心贴在冷玻璃上，指节泛白。他的呼吸没出声，但胸腔在打鼓。窗外，裂缝像刀口，吞噬着点点残存的光，光线被抽成细碎，滑向无底。

“又来了。”舱门后老赵的声音像铁锤敲板，短促。老赵靠在门框上，烟蒂夹在指间，他的吭嗓里有岁月的砂砾。“别跟它玩花活。咱们拿了东西就滚，这种地方，别干傻事。”他说话不多，但字字带重量，像钉在甲板上的铆钉。

沈言拢了拢太空服的肩带，声音来回打磨，像在讲课。“根据扫面记录，吞噬体的能谱在过去三小时内出现了明显的低频共振，吸收斜率呈指数级上升。若不切断接触——”他停了，眼睛没有盯着裂缝，而是看着陈陌，语句变得更长，“午夜福利视频将失去的不只是物资，还有信息载体的最后几条波段，换言之，时间的碎片也会被抹去。”

空气锁区里，脚步声生出节拍。短。短。短。每一步都像把空气里的温度敲碎。金属味里混着旧机油和人的汗。陈陌的手里是一只小型回收器，表面布满划痕，像人的掌心有纹路。他把回收器伸向那块被撕开的暗面，指尖只差一巴掌。隔着几厘米，光带像潮水，往里推来。

回收器里的物品很少，都是混合的残骸。一只塑料娃娃脸被烧成半透明，有的眼窝里沉着晶体。还有一枚小吊牌，边缘被刮得发亮——上面刻着三个字，字迹稚嫩，像是用刀背划的：瑶儿。陈陌的手微微颤抖，那不是他的名字，但记忆像裂帛一样，啪地一声响。他伸出拇指，抹过字迹，指腹带起一点灰，像是把过去从硬纸上擦出。

老赵瞪了他一眼，语气又短又硬，“别认识了，咱们没有时间祭拜历史。”沈言却退了一步，声音低了，像要把每个词都放在软布上，“那名字出现的概率微乎其微，除非—除非那枚吊牌来自你熟悉的轨道舱。”他的话里有推导，有惶恐，但控制得很好。

陈陌没有回答。他把吊牌攥在拳心，拳头慢慢合上，骨节里有光在转。窗外的裂缝突然收缩，像呼吸。风声变成嗡——一种几乎像人声的频率，带着远处孩童不合时宜的笑。陈陌的视线回到那被刮亮的字：瑶儿。记忆不是突然爆开的烟火，而是冰在牙齿里碎裂的声音。他的喉头一紧，像被什么东西掐住，但他没有出声。

“走。”老赵又说，声音更短了。沈言抬手想伸过去阻止，手指在空中停了半拍。陈陌却没有走。他把手伸向裂缝，指尖跨过那最后的空隙。光像刀，先是划过皮肤，然后变成细小的光粒，沿着手背爬进掌心。那光里有温度，有歌声，有他小时候被人急匆匆塞进手里的那张纸条上字迹的弯曲。有人低声说：你来晚了。有人又像孩子，清脆地笑了一下。陈陌的手在光里沉下去，指缝间掉出一片灰，形状像小小的星辰。空气锁里的门咔嗒一声，像世界闭起了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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