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灯管还没热透，厨房里水壶发出断断续续的咝声。李诚趴在台面，眼皮像沾了胶一样抬不起来。空气里有茶叶的苦味和烟头的残香，像两种旧账在桌上摩擦。

系统的提示在他脑里翻页一样响起，声线冷而整齐：“灌注程序启动。注入内容：晨间记忆片段012。请做好接收。”没有感情，像公文。

记忆来了——不是像一条线索，而是像一盆水从头上浇下，重，凉。手心先湿了。他看到厨房的窗外，一只小手在窗台上画圈，指甲里有黄泥，笑声像弹珠撞击盘子。李诚的胸口猛地一缩，像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，那里有个空。

“哎哟，老李，起床啦？”门外传来张婶子的声音，带着小镇的沙哑和偷笑。她一进门，先把围裙一撩，皱纹的方向像旧地图。她又看了看桌上的杯子，指头敲了敲，说话像掰东西：“这杯水凉了，别当自己是年轻人。”

李诚揉了揉太阳穴，声音短得像刀刃：“我知道。”

系统没有停。第二个片段推进，画面近，气味新：一晚未洗的衣服里混着汗和奶粉，床边挂着一只小鞋，鞋边有擦不掉的巧克力印。一个低沉的嗓音在他脑里重复着一句话，像机芯里卡住的齿轮：“你到底去了哪儿。”那话不是来源于系统的冷静，而像从他体内挖出来的沙子。

张婶子把茶杯端到他面前，手背颤了两下。她的嗓门里有乡音，句子里常有省略：“别瞎想，孩子哪跑得远？两条腿哪个没的？”李诚看着杯里倒影，杯壁上映出一个很年轻的侧脸，他转头那一瞬，影子像要溢出来。

灌注深了。记忆里一个晚上掉了好几次的门把手声，急促；一个小声嘟囔的名字，含着粘牙的奶气——“爸——”那两个字像针，扎进他的胸骨缝隙。李诚的手指攥紧，掌心有冷汗，指缝里起了白。

门外突然安静，张婶子把门轻轻关上，声音像丢掉一根针：“你要是真的忙，告诉我一声，午夜福利视频这不怪你。”她留下这句又转身走了，脚步在走廊里打着节拍，像用意志把声音按在某处。

李诚站起来，脚步慢。厨房的灯在他脸上拉出影子，影子像一张薄纸。系统低声接着说：“注入剩余十七页。警告：情绪负荷显著上升。”它的语气变得更机械，像人试图学着着急。

他抓起那只小鞋，鞋底磨破的地方还粘着一小块石子。他把鞋放到唇边，像对待别人的信封。鞋里传来温度，温度里带着一个晚上未说完的话——“如果你在，那时候就抱我。”这句话不是系统读出来的，也不是别人对他说的，而是直接在胸口刮了一刮，让他回了一口血。

他闭上眼，嘴里出的气像刀口的水汽。舌尖有个味道，像是被遗忘的名字。系统的声音又回来了，仍旧平稳：“灌注完成，宿主情绪数据已更新。”

他把鞋丢回桌上，鞋和桌面碰撞的声音特别脆，像玻璃破开。灯光下，鞋里滚出一颗小小的黑亮石子，慢慢停在桌缝里。他伸手去摸，指尖碰到的是冷，和空白。他喃喃了一句，像下了一个命令，也像忏悔：“我还没准备好。”

窗外，太阳忽然穿破云层，一条白光顺着窗框滑进来，照在那只鞋上。光亮像刀，直接劈到心里。系统安静了，只有他和那只鞋，还有桌上那颗小石子，都在等着下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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