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冷，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干燥的电流声。顾澜把手插进外套口袋，指节碰到一张发黄的照片，纸角被揉出褶。饮水机在尽头咔嗒，热水落进杯子的声音像心跳，慢而清晰。

老李推门进来，肩膀带着街口油烟的味道，脚步像甩不掉的坏习惯。他站定，眼睛先扫了照片，再看向她，语速像被磨平的刀刃：“行不行？说话别绕弯儿，顾澜，咱们能不能动手就两件事：做或者不做。”
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手指抠了抠照片的背面，触到一行熟悉的笔迹。下笔的力道在纸上留出轻浅的划痕，像人咽下来的话被按进喉咙。她把照片放在药品柜上，沿着边缘慢慢摩挲，嘴里只出了三个字：“可行吗？”

护士从门缝里探出头来，声音平静，像讲病例：“法律上可行并不等于能承受的后果。那人——”她停了一下，补上一句像条命令，“会坐牢。”

老李一边掰着指关节，一边说话像是在剥玉米：“坐牢又怎样？要不午夜福利视频就一直被他骗着？你把那些文档给我，我帮你发，匿名。”他每句话都短，一刀刀敲在空气里。

顾澜把照片翻过来。孩子笑得咧开，后脑勺靠在男人肩上。背面有字，字是那男人走之前偷偷写的：如果可行，别告诉她。墨迹被汗水晕开，像一条后来才发现的裂缝。她的指甲沿着裂缝刮了一下，听见自己呼吸里进了沙。

记忆像现场回放，灯下那张脸近得能看见裂缝，他说：“午夜福利视频这样做，可行。”那时候他的声音慵懒，带着计划的自信。现在这四个字不再是承诺，变成了一份计算。顾澜把照片的角捏到发白，整个动作没有声音，也像关上一扇门。

雨开始敲窗，节奏被走廊的回声吞掉。她站起来，外套上的针脚缝出小小的白线。手抖得厉害，拿出手机，屏幕上光滑得像刀，联系人是一个编号：监察。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，像人在悬崖边停步。

老李咬牙，像是在斗争又像是在催促：“别给自己找借口，顾澜——”他要说下去，声音被门外一声小跑打断。一个男孩冲进来，脚下水花洒到她的鞋面，孩子转身时，那张被雨打湿的笑脸直直望向她。一瞬间，她看到照片里那张笑脸，和现实里泥水里的笑脸叠在一起，核得到处都是生硬的缝合。

她按下发送键。窗外的雨把孩子的笑打湿，颜料在纸上晕开，像被揉碎的东西。手机屏幕上“已发送”三个字亮起来，她的手空了，指关节上那条旧疤仿佛又疼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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