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门前的薄雾像被割过的布，边缘整齐地贴在青石上。晨钟断了几段，只剩回音在松林间翻着旧账。楚潇的脚步不快，也不慢，鞋底在霜上磨出细碎的声响，她停在门阶，指关节白了一圈，像是被冷风刻刀刻过。

门内走出一个粗壮青年，肩上披着半旧的斗篷，嘴角有一道旧疤。见到人，先是侧着身子，把手里的一根草掰成两半，草屑撒在袖口里，像在说话前要先做的粗鄙仪式。"又是谁？"他问，话短，带着山间惯有的砂砾音。

楚潇不看他，目光越过他的肩，直及那座殿内唯一还亮着的檀香。她的声音平静，像拧紧的弓弦："告诉尹尊者，我来了。"字落，寒意在两人之间扩散得更快。

尹尊者从香雾中出来，袍袖间带着淡淡药味，声音像翻页："来了便好。"他笑得很轻，笑里没有软，只有历数；笑得像是把多年欠下的账目一笔笔合上。楚潇的手紧了紧，指节上浮出的红线像是另一种计数。

尹尊者伸手，从袖里取出一只小木匣，匣面老旧，木纹里嵌着一道浅浅的划痕，好像被什么人用指甲划过。匣盖揭开那一刻，檀香味被一股更生硬的气味顶出来——那是旧布和陈年汗血的混合，像是被时间压扁的匕首。

匣中放着一条褪色的绣带，绣带边缘的线头还留着一撮细小的发丝。楚潇的呼吸像被人扯了一下，停在了胸口。她伸出手，指尖先是颤了一下，然后稳如磐石地去碰那绣带。绣带触到掌心的瞬间，像是有针扎过指腹——一股熟悉得令人难以承受的气息。

"这是……"她低声，说不出全本的话。尹尊者看着她，眸子里没有怜悯，只有岁月积攒的干净："你母亲织的结。你丢在溪边时，手里剩的。很多人以为找不到便找不着，可东西会记人。"

粗壮青年在旁嗤了一声，眼里有笑，像是见过许多被情绪绊住的傻瓜："别装，你那会儿哭得像癞子。可笑。"话粗糙，像砂纸摩擦，楚潇侧了侧脸，露出一条细长的疤，那疤是多年压抑的证据。她没有反驳，指尖把绣带掐出两个褶，指甲边渗出一点点白。

就在这时，殿内有步子，轻而缓。一个年轻女子出来，年纪不大，眉眼里有楚潇的骨线。她的手腕戴着一枚铜扣，铜扣上挂着一颗小小的桃形坠子——那是幼时楚潇亲手穿在妹妹手腕上的。女子抬头，眼睛清亮，像是清晨的泉水。"师父。"她叫，一字平稳，声音里没有任何颤抖。

那一刻，时间并未像小说里崩塌，只是一块冰被人从中间掰开，发出干脆的裂声。楚潇的世界倒了一小截。她的手还压着绣带，掌心温度逐步降到一处从未触及过的冷。"她叫桃璃。"尹尊者说，声音在她耳边像冰屑落在布上。"你给的名字，午夜福利视频留着。只是不，记忆有时像水，被换了碗。"

桃璃的目光落在楚潇脸上，停了三息。然后，像被习惯牵住，笑了。"姐姐？"她说，声音里有问号，也有安全的笃定。楚潇的胸口猛地一疼，像被人从内里揪出一片，血口朝外。她想抓住这句话，想把那一瞬的呼唤据为己有，却发现舌头在唤出"姐姐"之前，先被岁月上了枷锁。

尹尊者看着这一切，合上了木匣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把某样东西重新封进时间里，锁得更深："你来晚了，楚潇。她记得我的教诲，不记得你的等待。人情和命数，不是两句话能换回的。"他说完，眼角的一条细纹像裂开的林冰，忽明忽暗。

楚潇握紧了绣带，指甲把自己的掌心划出一道细口，血渗到带子上，染成了两个赤点。桃璃的目光懵了一下，转向那血点，像是看见了别人的鸟飞过自己的窗。她又叫了一声"师父"。那两个字落地，像重锤把所有光影都敲碎。

最后，楚潇抬头，面对尹尊者，声音变得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是刀锋："告诉我——她还能记起我吗？"尹尊者没有立即回答。他把手伸进袖里，缓缓抽出一张薄薄的宣纸，纸上只写了三个字。楚潇看清那字的瞬间，像被冻在了春前的河边——纸上的字是她亲手当年写下的，字迹却是一个陌生人的结。

尹尊者把纸递过来，纸边还带着干涸的泪痕，他的声音终于低了下来，像是把一个秘密压进土里："你给她的名字，午夜福利视频还在。只是名字会活，记忆也会死。你准备好为此付出代价了吗？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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