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卷叠在桌上像一摞薄薄的纸牌，角落被指甲撕出一小撮毛边。沈荀手指懒懒地绕着那道红线转了一圈，手心里有铅笔屑，指关节微白。教室的灯冷冷地垂着，雨从走廊的窗缝里钻进来，滴在窗台，像人在屋檐下咳出的短促气息。

小袁一边把书塞回包里一边嚷：“你看这分数，真是演技一流。”声音里带着干脆的笑，像按了按钮。沈荀没有笑，嘴角只是往下一沉，像是习惯性的收摊子。她把那张红圈最密的试卷摊在书上，故意把笔帽敲在桌面，发出规律的噪音。

顾淮走过来，手里同样夹着一张试卷，但他走路的声音轻，不像小袁的插科打诨。顾淮把试卷亮给沈荀看，分数高得像一张证件。他的目光寡淡，像冬天的窗户，透着光却不近人。声音里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量的：“你还好？”

沈荀抬眼，眼神收得紧。他说话短促，像关了一扇门：“挺好。”这三个字轻飘，像不想留下气味。雨打在玻璃上密章起来，像有人在合拢一把手帕。教室里除了翻书的声音、笔帽的回弹声，像是无人住过的房间。

陈老师在黑板边慢慢擦着粉笔灰，动作有点慢，像是每擦一圈都要想半句台词。他看了看沈荀，又看了看考卷上那一行行修长的红字，眼底翻起点点疑问。“你这次是真不会，还是装的？”声音没有怒，但带着一种想把谜题打开的倦意。

沈荀手指下意识摸到了包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那东西在包里滚了两下，像石子。她伸手时手心有汗，动作不自然，就像把手伸进别人的旧衣袋里。她把那东西拿出来，是一个旧公交卡，边缘磨损，背面贴着一小条白纸，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：别被看见。

小袁凑过去，“啥？谁给你贴了密令？”她笑得近乎嘲讽，声音又高又快。顾淮蹲下身，离纸更近，眉头没有动，但瞳孔里有东西倏地亮了一下。沈荀想把纸揉碎，但指尖却把字迹看清楚了：笔迹熟悉得像手心的纹路，是她自己写的，去年暑假写在医院走廊外的那张纸。

空气被这认出来的瞬间抽走了几分。教室的钟敲了两下，像人的两次呼吸。沈荀的喉结上下滚动，她没有解释，手指合拢那张纸，像把自己的喉咙压住。顾淮抬头，他的声音低下来，平静得有些不真实：“你为什么要这样？”

沈荀笑了一下，笑里有硬茧，像冬天没脱下的手套。“没人问我，我就不回答。”她说得干脆，像切断一根线。小袁的笑戛然而止，陈老师站直了，黑板上的字像被一只手拂去一半。雨开始变成密章的敲击，整个房间被打碎成碎光。

她站起身，书包一甩，动作干净利落。走廊里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长，像一张折好的纸。去路上，她在墙角停了一下，背靠冷冷的瓷砖，慢慢把那张纸摊开，纸上除了三个字，还有一道被泪水模糊的车票印迹和一行小小的数字——足以抵掉家里半个月的饭钱。

顾淮没有出声，但他的手伸过来，指尖触到纸的边缘，像碰到一枚旧针。那一触，纸颤了。沈荀没有把手缩回，只是低声说：“我在演戏，演给他们看——演给把我当成孩子的人看。”她的声音里没有哽咽，但有一处空落，那是别人无法填补的。窗外的雨声像翻页，突然在最后一页停住了。

走廊里回荡着一个人的脚步，越来越远。沈荀把纸折好，放回公交卡后面。她抬头看向顾淮，眼神里有东西闪过，既不是求助也不是挑衅，是个决定。她轻声说了四个字，语气像刀切过玻璃：“别告诉任何人。”顾淮的目光收紧，像被锁上了。门外，雨滴在窗棂上一颗颗滑落，像有人在等待一个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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