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管在夜里像未说完的话,嗡嗡作响。实验室的温室区里热得像个被封住的呼吸,玻璃上结着细汗。苏浅的手指在冷柜上停了一秒,指节白了又红,指尖按到一个小小的铝盖。她把它拔开,香味像潮水一样溢出来——不是花,是人,温热而占有。
她把瓶子往胸口一揣,衣布摩擦的声音被她听得清楚。脚步声从通道那头来了,轻,但带着节奏。苏浅拉紧了围裙,背脊僵住。门开了,顾墨的影子滑进来,西装边角带着街道的冷光,他走得极慢,像测量一件容易打破的东西。
"这么晚还不回去?"他把外套挂在椅背上,声音像对温度做标注:不热也不冷,精确。
苏浅吞了一口气,声音碎了:"我——还要留样本,明天实验要对比。"
顾墨没有笑。他走近一步,站定时能闻到她的香水与那瓶里混合的气味在空气里交错。他吸了口气,眉微微动。那一瞬,灯光在他脸上切出一刀干净的阴影。"有人和你分享过。"
话像锉刀。苏浅的肩颤了一下。"不——不是,只有样本。只是样本。"她的手指攥紧,指甲在铝盖上留下白线。
顾墨伸手,动作平静得出奇。他没碰瓶子,只把一张试纸从口袋里掏出来,轻轻靠在她的手背,像是在读温度。"这是Z的。你知道的那个人。你把他的气味保存得比你的睡眠还仔细。"他说得慢,每个词都像是在点数罪名。
实验室外的空调换气声增大,像是在给这句话加注。苏浅的眼里起了水,可她不肯落下来。她声音变得细碎:"你看错了。他只是——只是过来帮忙取样。"话像没钉牢的板子,一碰就散。
门又被推开了,林叔插着口哨进来,裤脚沾着泥,话直接:"你们闹啥凄凉的?快收收,明天还有班。"他的口音粗糙,像搓洗过的麻绳,完全不绕弯。
苏浅抬头看向顾墨,嘴角挤出一丝笑,却笑不进眼里。她把瓶子放在桌上,玻璃在光下显得脆弱。"我只是想知道他在我身边是什么样子。"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里有自问的味道,像把针插进自己。
顾墨沉默,他的手指敲着试纸,节拍短促。最后,他把试纸折好,放进抽屉,像把一件证据封存。"你以为把气味装瓶,就能把人也装进去。你错了。"他站起身,身体把光切成了两半,影子在地板上伸长。
苏浅忽然笑了,那个笑没有温度:"我知道你能闻到。"她的手伸向柜子,像要再取一瓶。顾墨快了一步,手按在她的腕上,力道适中,不留痕迹却让空气停滞。"别再动了。"他说。
她的呼吸撞在他的手背上,像撞在玻璃。外面的马路灯被风吹得发抖,灯光碎成了斑驳的出口。苏浅低下头,指甲把掌心磨出一圈红印,她把那瓶子突然摔在桌上,玻璃轻响,脆声里带着某种放弃——
"我喜欢你的信息素。"顾墨的声音是平静的宣判,像递给她一张单据。"但我更喜欢知道你在撒谎的时候脸会变成什么样子。"他说完,转身离开。门在他身后关上,留下一间有香味和裂痕的房间,和地上那片细小的玻璃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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