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美殿的灯不亮，只有墙上那排画像背后的烛火在抖。画框里的脸静得像湖面，连眉梢的光都不动。苏瑶站在长廊中央，鞋跟踩在石板缝里，声音被吸进去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在回响。

“走近一点。”汉老的声音像铁片摩擦，短而干。他站在侧门口，手背插着袖口，眼里像去年冬天的冰河。苏瑶咽了口唾沫，步子贴着墙走了过去，手指在画框的木纹上划过，感觉到细小的尘屑崩裂。

画里的女子有的闭着眼，有的笑得容易。她们的下方都有一行小字，体例工整——名字、年纪、元素适性。苏瑶的眼睛在寻找，找到了，却又像被针扎了一下。她的名字在最下边，字体比别的歪了一点，墨迹有一处拖尾，像被谁匆匆擦过。

“当年你们都想争着要她，”窗外传来雪主小姐的声音，像缎带在桌角滑过，细长又不留力道，“现在呢？她又成了谁的筹码？”她说话慢，语句里嵌着礼教的圆滑和算计。

兄弟卢踏着木屐进来，声音沙哑，像磨损的绳子。他一边扫视那些画像，一边挽起袖口，嘴里咕哝：“这些画，好看是好看。有的还挺会骗人。”话不多，却像扔进池子里的小石子，激起轻微的涟漪。

汉老抬了抬眉：“苏瑶，你可记得当年在试炼场上，把那朵白莲踩碎的模样？”他的语气不带感情，像在读账单。苏瑶的手指在画框边缘紧了紧，指甲压进了木头，疼。她没立刻回答，答案在喉间被一圈干冷缠住。

她记得。记得白莲碎裂时，泥土里的寒意。记得有人在旁边低声说了句——你不是那个被偏爱的孩子。那句话像针，一直睡在记忆的边缘，今天被点燃了。

“偏爱？”苏瑶终于开口，声音像破了的弦，低而细，“谁被偏爱，不是你们写下来的账本里的一行吗？”她抬起头，面上的表情很平，眼神里却有火。火不是怒，是清醒。

雪主小姐的笑里藏着砂石，她慢悠悠走近，手指在她面前比划：“你说话学会了锋利。好。锋利能救命，也能断人脖子。记住，苏瑶——午夜福利视频从来不砍掉不划价的东西。”

话落，苏瑶的手伸进了一幅画像的裂缝里，裂缝并不大，却冷得像冰洞。她抽出来一张小纸，纸角发黄，上面只有一句字：给被忘的人。笔迹歪歪扭扭，像是孩子写的，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掌印，掌心的线纹在墨里糊成了一团。

空气在那一刻僵住了。卢的嘴微张，汉老的呼吸短了一下，连烛火都像被人敲了指尖，颤得厉害。苏瑶把纸对着烛光看，眼底的火忽然又缩回去，像被人按住。

“这是我的？”雪主小姐轻笑，笑里有刀，她慢条斯理地伸手去拿。苏瑶先一步，五指攥紧纸条，纸被指节捏出白色的褶皱。她没有放开，而是把那掌印对着自己的掌心比对，恍惚间，掌纹叠着，像错位的镜子。

“你们都忘了一个人。”苏瑶的声音变得极静，她不急不缓地说出每一个字，像是把石子放进一个深井，“我不是为了被选才来到这里。我是来把账本翻过去的。”话落，她把掌印贴在了那幅有裂缝的画像上，掌心和画像上的空白紧贴，像是两页纸重合。

画像的眼睛忽然湿了，湿成了真漆的光，像有人在画里点了泪。众人愣住。煞那一瞬，廊中所有的空气都像被抽空，回声都沉进了脚下的石缝里。雪主小姐的笑僵了。卢的咽喉动了一下。汉老的手指收紧成拳，但他没有上去阻止。

苏瑶的手指在画像上颤了一下——很小的动作，却像是敲响了某道门。画像里露出一个空洞，空洞里没有眼睛，没有脸，只有一圈圈画笔残留的线条。那空洞里，有东西在动。不是风。不是光。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掌心回按她的名字。

廊外的雪落得更密了，敲在屋檐上，声声清冷。苏瑶低头把那张写着“给被忘的人”的纸条塞进自己的袖里，像藏进心脏里一样。她抬头，眼神变得干净而冷峻：“翻账的时间到了。”

一句话落下，殿内所有的画像好像同时转头。那一刻，苏瑶看见画里每张脸都在看她，嘴角微动，像是在数账。她转身去，后背贴着冷石，脚步沉稳。走到门口时，雪主小姐又说了一句，带着礼貌的毒：“你走吧，别把午夜福利视频剩下的好看都搅坏了。”

苏瑶没有回头。门在她身后关上，声音是轻的，却像锤子敲在铁板上，余音长出一节又一节。她的袖口里，纸角微微露出，那掌印在烛光下像血一样暗红。夜更深了，风从门缝里钻进来，带着外头雪地的冷，和一点点，未说出的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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