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檐下的雨细碎，像老旧录音里的节拍，重复又疲惫。我站在门口，外套半湿，手里的伞还没收起来，灯光从走廊的尽头斜过来，把我的影子拉得细长又破碎。

门开了。顾安站在门框里，肩膀上还带着雨的温度，他的脸在灯下没有什么表情，只是眯了下眼，像是在计算进门的成本。

"你来了。"他声音短，像刮去窗玻璃上的雾一样干净。没有迎接的热情，也没有责怪。空气里只剩下雨的声音和两个心跳错位的节拍。

"我等了三十分钟。"我把伞柄抵在脚边，雨水顺着伞尖滴答，一点点落在走廊的水泥上，溅起小小的圆。

他侧了侧头，动了动嘴唇，像是在挑字。"我知道。"他说得更少了。

我往前一步，握住门框，指节有些白。"为什么不来接我？"我尽量把声音放得平，像是不想惊动什么。

顾安的手垂在身侧，指背上有一道不明显的白线，像被时间磨出的旧痕。我注意到那条白线比雨更冷，像一个不能碰的事。"我走过来就可以了。"他说。

我笑了，笑里有一点点怯。"你每次都能说得很轻。很轻很轻，好像把事情放进信封里折成很薄的一层。"

他说："是。"只有一个字，像关门的声响，果断且没有回音。

我把伞撑开，雨进了屋檐的空隙，啪嗒啪嗒地落在地，我的心也跟着被打碎成一片一片的湿。"顾安，你……"我的话卡在喉咙里。外面的夜把他的轮廓拉成一张地图，所有地方都通向一个我摸不清的方位。

他看着我，眸子里有夜色。然后他伸手，动作慢得像在收一件旧衣服，指尖触到我的肩膀，停了两秒。他的手温，和他平常的疏离不符，像是借来的。"我得走一段路。"他说，声音里第一次有一点不确定，好像这句话是他从别处搬来的，不知道合不合身。

我想说你不能。想把他拉回门内，把他所有的轻说重说地拆开来看。却只问了一个傻问题："为什么？"

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，那道白线因为灯光而更明显，像一圈被人握了很久的印记。他吞了口口水，唇角动了两下。"有人在等我。"他终于把那三个字吐出来。简单得像一枚硬币落进水里，激起一个没办法收回的涟漪。

我愣住。周围的雨声变得遥远，像把世界分成两半。有人在等他。那些字像冷子一样顺着脊背滑下来，直扎进胸里，让呼吸忽然变得浅而急。

"谁？"我像孩子一样问。其实我怕知道答案，怕那答案有名字，有拥抱，有他过去的晚上。

顾安的眼里闪过一阵倦色，不像生气，也不像抱歉。像是回答一个与他无关的问题。他说："她。"一个字，像扔过来的石头，翻起午夜福利视频的过去，溅湿了现在。

我看着他，世界在那一刻静得可怕。他向我靠近一步，声音里有点不稳："我不是来解释的。只是——"他吞咽，最后只剩下三个词，低得像被风压扁了："别等我。"

我没有哭。雨帮我洗去脸上的热，只有一线清醒把我推到门前：那掌心的白线，那句"有人在等我"。我伸手，触到他的手背，他的皮肤冰冷，仿佛他把温度早已交给了别人保管。

顾安把伞放下，伞面上的水滚成一股黑线顺着柄滑落。他转身的动作没有回头，像是把一盏灯熄了，却忘了在门口留一把钥匙给我。门合上那一瞬，声音并不响，但像是重物坠地。

走廊里只剩下雨，和我耳朵里那句被反复咀嚼的"别等我"。我站在杵伞的位置，手里握着他走后留下的余温，像是捡起了一枚别人的硬币，冰凉且有点刮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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