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落地窗往下滑，像被迫回忆的声音。灯光在水幕上抖成碎银，街道的喧嚣被压成远处的低频。慕晴手里拎着两个纸袋，鞋跟在门口的瓷砖上敲出规整的节拍，她站在门外，等了整整十秒才按了门铃。

门开得很慢。陆陌站在门后，背光，他的影子把客厅分成了两半：一半是整齐的书架和一张刚收拾过的餐桌，另一半是被丢弃的外卖盒和一个靠背靠塌的沙发。

他没笑。声音像把刀切成两段：“你来拿什么？”

慕晴抬手，把一个纸袋递过去，手有点颤。她说话的节奏温和却有边界，像是在量杯里倒水：“书，有几本你的，和那盏灯。”

灯。陆陌看了眼提袋，又垂下目光，手指抚过袋口的折痕。他说得慢，像是踉跄在记忆里：“灯坏了你一直不说。”

慕晴笑了，笑得不带温度。她把整个人靠近门框，雨点在她肩上弹成小鼓：“你没来。没短信。没电话。我自己修的。用了两个月。”她把这一句放在最后，像是抽出一根针。

空气里有抽屉打开的声音。陆陌转身走进客厅，动作干净利落，他从沙发缝里摸出一个小纸盒，递给她。盒子里是一只旧表，表面有划痕，皮带磨白。“你忘了带表带。”他的语气是陈述，没有温度。

慕晴指尖碰到表盖的一瞬，时间像漏气的气球。她不说话，手却收不回。厨房的抽油烟机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哑，像是咳出一口陈年话。

“还有最后一件。”陆陌的声音比刚才更薄，他走到窗边，手撑着玻璃，外面的雨把他的肩膀模糊成一块暗色。“那晚。”他停顿。慕晴知道他在说哪一晚，知道他会把那晚的重量拉出来像个硬币掷在桌上。

她没有看向他。她找到纸袋底部，摸到一张折得发旧的小说票根，票根上有她用蓝笔写的字：午夜福利视频约好的。她把票根摔在桌上，纸张啪地一声弹平。声音很小，却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池水。

陆陌俯下身，指尖掠过票根的边缘。他的手指僵住。片刻之后，他把票根捏成一团，半转身，用力扔进厨房的垃圾桶。票根在垃圾袋里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

慕晴的瞳孔收缩得看得见。她靠近垃圾桶，伸手要去摸那团纸。动作很慢，像要把碎掉的东西粘回原样。陆陌的手比她快，他把手放在她手上，力道不是温暖，而是阻拦。

“别。”他声音突然低得让人不安，就像窗外雨声被抽走。他看着她的脸，眼底有光但光里夹着决绝，“别救它了，晴。”

风从窗缝钻进来，带着雨和冷。慕晴忽然笑得像个陌生人，笑声里没有眼泪，只有空洞。她撤回手，指尖碰到陆陌掌心的纹路，像触了别人的名字。

“你说得很对。”她说，慢。每个字都像在放下砖头，“我不救了。”

她转身，走向门口，脚步不急不慢。离开前她在门框上刻了一道指甲的痕迹，力道不深，却清晰可见。陆陌看着那道白线，像看见了自己身体里被挖开的洞。

门在她身后合上。雨声把两人的轮廓模糊成一页纸背对着纸的声音。垃圾桶里有皱成团的票根，外面是黑亮的街和不停的雨。陆陌站在窗前，手仍然握着空。房间里只剩下抽油烟机的嘶哑和一只表的指针，缓慢地，像在数着离开的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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