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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水浅。泥色像旧布。橹声一下一下,敲在薄雾里。船靠岸时,岸边的杨柳像有人把手伸出来,刷过男人的脸。风里带着茶叶和灰烬的味道,像两种记忆拼在一起。
“下船吧。”渡夫把绳头一扔,声音像磨刀。话短,眼睛不长时间盯人,像习惯了看别的东西。他的腔调粗糙,像咬碎的石子。
我踏上泥滩,泥冷得细碎,踏进去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。学士跟在后面,手里捏着一叠纸页,脚步却像走在图纸上,轻而精确。“这片地形——”他开始分析。话多,句子里有小小的吸气,像在整理思路。
女儿国的门不是高,也没有华丽。门楣只是一块斑驳的木板,刻着被风刮平了的字。门后是一个院子,白石上铺着被阴影分割的光。屋檐下有一排小棺槨,像秋日里整齐的蜜蜂箱,不够大的样子,盖板上有细小的符号。
午夜福利视频被引到一间房。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,光低,像不愿意说太多话。女王坐在一张矮凳上,裙角平放在地,手里还攥着一根细绳。她说话时没有拖音,也不急,像把话分成小块送到你面前——“你们来了。”
渡夫蹲下,指尖摸了摸最靠门的棺材。“这些是留给远行者的。”他说,声音没有波动,像在陈述天气。学士立刻起了兴致,开始哼着历史的年份和典章,话堆得很快。
女王站起来,手拢住那根绳,指尖还有微微的颤。她走到最后一个棺材前,伸手摸了摸木头的年轮,像是在算岁数。然后慢慢地,极慢地掀开盖板。一股冷的气扑出来,像从被封存的信里冒出的纸屑味。
棺里不是尸体。只有一只小小的布鞋,一端被针线缝得很仔细。布鞋里塞着一张纸,边缘被揉揉拢拢,纸上是一个名字,字迹稚嫩——“春”。
我认出来那针脚。那是母亲教我缝扣子的手法,只有她的手会把针收回去又偏一格再走。心脏在胸腔里撞了一下,像被人用掌心推开了一个门。学士的咳声卡在喉里,渡夫的眉头挑了挑,却只是低声道:“她来过。”
女王把纸递给我,手指带着温度。她的声音像冰却不冷:“这里保存着回来却不说话的人。他们把名字放进来,名字便住了。”
纸上还有一行小字,像是补注:若有人认得,便可取回。那行字的笔画里,有我家门前那棵槐树被雷打后的断枝形状——我从未写过这笔。指尖被那熟悉的弯勾刺了一下,疼得像被扯起了旧伤。
渡夫站起,脚步一下子短促了,好像船再也坐不住了。他说:“外来者常以为带走了他们的东西,实际上是换了个住处。”话很短,但窗外传来栅栏木摩擦的声音,像有东西被挪动。
我把布鞋放回棺里,掌心还留着缝线的油。女王合上盖子,声音像木头咔嗒一声:“名字住下了。你可以留下,也可以带着空手走。”
学士抬头,眼里闪过想要用知识把这地方撬开的兴奋,但他抓不住那股突兀的疼。渡夫把绳圈扔回我手里,狠狠地一转,像是把决定交给我。院子里的光被一阵未名风撕成几条。
我伸手去抚那盖板,想感受木头里是否还有温度。指关节触到的,是一个新刻下的名字——我的名字,字迹里没有母亲的弯勾,却像有人用指甲在干木上刮出冷冷的字。风把纸的边角掀起,像一只嘴,刚刚合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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