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敲打走廊的铁皮，像一只有节奏的手。灯光把湿漉漉的地板拉成长长的光带，鞋底溅起微小的水花。苏瑾把书包放在台阶旁，背靠着墙，背带上几处泥点像是今晚的签名。她的手指不住地搓着袖口，声音很小，却像针一样在空旷的楼道里响——“你来干嘛？”

他站在楼道口，伞还没合上，外衣的肩膀滴着几颗水珠，被白色灯光勾成刺眼的斑点。江辰的动作有条不紊：合伞，抖水，折伞。每一步都像被排练过。他把伞靠在墙边，声音平静，像教室里布置作业的口吻，“我要的是答案，不是借口。你为什么跑了。”

苏瑾抬眼，眼角的防水睫毛粘在一起。她吐出一口气，带着一点嘶哑，“难受了就想走。”话像纸片，薄薄的，随即被楼道里回声吹走。她的语言短，像被折叠过的纸，边角锋利。

江辰坐到她旁边，距她一掌的宽度。他没有伸胳膊，也没有靠近，只把一只手搭在膝上，指节发白。雨从伞尖落下，在他的鞋面上弹开成小小的圆。过了几秒，他从衣兜里摸出一个东西——一张已经卷边的照片，边角被水损得发软。

苏瑾的呼吸漏了一拍。那是他们的合影，教室黑板上写着“生物实验”，她记得那天她笑得很大，头发乱成一团。照片被撕成两半，白色的纤维在裂口处乱成一片。他把半张照片递给她，另一半一直收在他的手里，像是握着一把针。

“你为什么——”她的话被卡在喉咙里，像未熄的烟头。

江辰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的声音低，却干净，“我以为撕掉你的半张，能让我轻一点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像在念一条公式，语速缓慢得几乎要停。苏瑾的指尖碰到那张被水侵了的边，纸的温度比外面的雨温暖。

“更轻？”她重复，语气里有笑，有笑得像刀的成分，“你知道，这样更疼。”

他的眼睛在白光下冷静，“我知道。”他的拇指在掌心里搓了搓，像在擦去什么，“所以我保留了你的那半，因为撕的时候我想看你会不会回头。”

这一句落下，楼道的空气像被针刺破。有一秒，风停了，只有远处水槽里水滴回响。苏瑾的肩抖了一下，眼里有一层薄薄的雾，但不是雨水，而是更难化的东西。她本能地想把那半张纸收回，可江辰的手指先一步放在她的掌心里，把半边照片轻轻压住，像是为了让她不能动。

“你走的时候，你说不要被抓到。”他的口气忽然变得很近，像把头凑到她耳边，“你不乖，是你选择的武器。可我也用了一样的东西。”他抬头，眼神干净，没有辫脚的戏剧，“我撕的那半，是我留给自己的借口——每天睡前，看着它可以骗自己你已经不在这里。”

她的手在颤。半张照片上，是她的笑，边缘湿润成暗色。她的指甲刮到纸边，发出细碎的声音。楼道的一端，教学楼的钟敲了七下，每一下都像把他们的年轮敲薄一点。

苏瑾的嗓子里有东西翻滚，她想说更多炽热的话，但找不到勇气。她把手伸竭力稳住，不想让那张纸滑落，也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要哭的样子。江辰的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口袋上，像是在稳住某种冲动。

他放开她的手，慢慢站起身。伞靠着墙，一圈雨水顺着伞骨滴下，落到他们之间的照片上，把纸卷成新的褶皱。他的声音平静而冷峻，像宣布一条规则，“明天早上八点，学校门口。如果你来，带上那张照片的另一半。不要迟到，也不要不乖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，背影在黄灯下拉长，像一条被折断的影子。苏瑾握着那半张纸，手心温热，指缝里渗出一滴水，像被砸碎的小玻璃。她听见自己的心咔嗒一声，像门被关上的声音，关掉了什么，又强烈地敲打着，叫她必须翻下一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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