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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把街灯揉成一条条软的银线。殡仪馆外,瓦楞门上的铁链在风里发出干涩的响声。章笙的鞋跟在潮湿的地面上敲出三个短促的节拍,他的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指尖凉得像触到金属。
屋里是冷的白光。消毒水的味道像刀刃,把走廊里的声音割成碎片。阿赵把一只手按在棺材盖上,手背的老茧突兀地白;他说话像磨刀:“动作快,别拍照片,别…别出幺蛾子。”
林岚站在棺木旁,肩膀抖得像被看不见的手拧着。她的嘴唇干,吞咽了好久,才挤出一句:“他……真的走了?”声音像被滤过,边缘碎了。
章笙没有回答。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块淡漆的木板,指节发白,却没有伸手。屋里的灯在他脸上拉开了阴影,像是把过去一点点剥离。最后,他轻声说:“三点开。按顺序来。录像,先关。”话语里没有愤怒,只有安排。
阿赵咬了根烟,咔嚓一声把火折断,动作粗糙却稳当。他一脚踏在棺边,粗糙的声带里有一种莫名的恭敬:“准备好了。”说完,他抬起盖子,动作像放下盖棺的最后一块砖。
木盖发出低沉的声音,像是在长时间的闭合后终于呼出一口气。空气里先是腥味,然后是某种被熏干的清冷。林岚的身体颤得更厉害,眼里开始有水。章笙却只注意到棺布上的一处不对劲——布边被缝了两道不规整的线。
棺裡躺着的是一个人,但不只是一个名字和一副面孔。胸前不是牌位,而是一只小小的布鞋,蓝色的棉布已经褪了色,鞋舌上被用圆珠笔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:“笙哥”。
章笙的手抖了。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靠近了棺木,知道的时候,指尖已经触碰到那只布鞋的边缘。布料干涩,像是多年未曾洗过的记忆。他的脑子里翻出一个久远的游戏夜,妹妹把那绣的绒球塞到他枕头下,悄声说:“笙哥,别离开我。”
屋子猛然静了。林岚的嘴唇开合着,像试图把什么吞进腹里又咽不下去。阿赵的烟落在地板上,发出小小的嘶嘶声。他的声音变了,粗糙里带着一点放不下的惶恐:“这……这不是同一个人会写的字吧?”
章笙把那只鞋轻轻放回去,动作像是放回一个生命。然后他从袖口里抽出一张折叠得发黄的纸,纸边有旧日的咖啡渍。他没想到那纸会在他来之前等在口袋里——母亲的字,歪歪扭扭却让人无法忽视:别找我。
这四个字像刀片,先是划破了认识的平面,然后把章笙的胸腔撕开一条缝。空气从那缝里漏出一种他从未学会呼吸的寂静。林岚的眼睛一下空了,阿赵的喉结在颤抖。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了。
门外,雨声像个守夜人,一次次敲打。屋内的录像机指示灯忽然转为红色,开始闪烁。屏幕自动唤醒,画面里是一个模糊的背影,背影转身,影子里有人笑出声来,声音里却有距今多年也未泯灭的熟悉: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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