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着细雨,像旧唱片上反复划过的同一句。艳把外套沿着背脊拍了两下,雨滴在袖口汇成小小的黑点,像什么快要说出来却又咽下去的话。茶馆里灯光黄得薄,杯盏之间全是呼吸和声音的余温。
老何坐在窗边,他的手臂像老柜门,纹路里藏着别人的账本。他瞥了艳一眼,笑里有刺,声音是河水撞石的短促:“你回来啦?哪儿来的风把你卷回来了。”话是问,眼刀已经量过她的脸色。
艳笑得很轻,像是把一只纸鹤放进杯里。她的声音里有留白,话没说完就落到桌面上。她抽出椅子,指尖摩挲着木纹,指甲缝里还有旧灰的颜色。她说:“没什么事,只是想看看。”
门口的铃铛又响,年轻的服务员小周进来,撑着湿伞,动作利落,话却斩钉截铁:“老板,后头有人找您。”他把湿漉漉的名片递上来,纸边卷了几道水纹,字迹像被雨搅散的刀。
名片上写着一个名字,字是工整而冷的笔迹——陆青。艳伸出手,指尖碰到纸张的瞬间,窗外的雨似乎停了一拍。她的肩头垂了点儿颜色,手指回缩又稳住。她没有立刻接过名片,声音像压住了的琴弦:“他来了?”
老何的杯子在桌上转了一圈,茶叶撞击瓷壁的声音也像是在等答案。他抽了一口气,吐出来的时候带点烟丝味:“来啦。他总有办法,像天气,总是来得恰到好处。”
陆青出现时,门槛上落了几滴雨。他脱下湿帽,动作缓,但眼神像一把测量用的尺子,慢慢沿着房间扫过。说话时,他的句子都绕着逗点走,像在把每一个词放到显微镜下检验:“艳,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。也没想到,这座城市还能装下午夜福利视频曾经的那些时间。”
艳看着他,视线里有微小的算术。她的手指在桌布上画着圈,像擦去又不想擦去的印记。她问得淡然,却有分量:“那件事,你……带了回来?”
陆青从内侧口袋掏出一个信包,纸角微微卷起,像躲在衣兜里的旧日子。他把信放在桌上,手背的青筋流露出忘记了温柔的坚硬。老何伸手去想摸,手却缩回,像被火烫过。
艳没有立刻打开信。她的指尖按着封口,指节白了一小圈。茶馆里忽然安静了,甚至门外雨声也变成了远处的伴奏。她抬眼,声音软到像针落:“你为什么要现在来?”
陆青笑了一下,笑里藏着算计也有疲倦:“我算过时间。再晚一点,你会把它烧了;更早一点,你会把它藏起来。要的只是一个合适的缝隙。”他的语气里没有怜悯,只有规律。
艳把封口撕开,纸张裂开的声音在房间里很干净。信纸展开,里面夹着一小束头发,被红线绑着,边缘发黄,像被时间啃过的骨头。那一根发绺在灯下反着光,细得像一条答案。
老何突然笑了,笑声里藏着破绽,他的手颤得厉害,杯子落回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。小周咽了口唾沫,目光不敢离开那束头发。陆青低下头,眼里没有眼泪,像放在抽屉里的旧账单,静静等着结算。
艳把那束发绺拿起来,指尖凉得像从冰缸里掏出来。发香早已散尽,只剩下粘在发根的土色。她的嘴角没有动,但眼里闪过一条光——不是惊喜,也不是悔恨,是种被命名的沉重。她说,声音薄而明:“这是她的?”
陆青没有说话。窗外一阵风推开了半扇窗,雨丝钻进来落在发绺上,像在给旧事做上最后一道注脚。艳的手指把发绺放进掌心,掌心却像有个洞。她闭上眼,呼吸像被人按住了节拍,下一秒,她把手伸向那封信,声音冷得像石头撞杯:“告诉我,从头到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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