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玻璃落下，像是有耐心的听众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秘密。沈璃站在温室的尽头，背后是湿漉漉的兰叶，前面是萧宸的手。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落在青石地面上，重叠又分离。

“你要什么？”萧宸的声音低，像磨过布的铜。每个字都抖得极轻，像怕惊碎了什么。他的手指并不僵硬，指节有些泛白，像是按着自己的心跳在算数。

沈璃把一张纸伸过去，纸角卷着一点茶渍。她的手指壳薄，指节有一圈淡淡的旧疤，灯光下像细密的地图。她没有挠疤，也没有解释，只把纸放稳。语气像投石：“这份婚约，需你一句话。”

萧宸抬眼，眼里有白的光没来得及散开。他看那纸张的角落，像看一个旧友的侧脸，缓缓吐出一个音节：“沈璃——”

院门里响起高跟鞋敲地的声音，顾莲推门而入，裙摆带着水珠。她环视一圈，笑里带刀，“这可热闹。萧公子，别玩儿把戏。沈小姐，别以为光凭一纸纸就能——”话还没说完，顾莲就看见那纸上写的字，脸色颤了下。

老周从门口垂着脸站着，口音粗糙，“小姐，外头有信。”他把信递上来，信笺封着家徽，墨色淡了却端庄。信封一落，沈璃轻轻一弯腰，像个礼物拆封的人，手指触到封蜡，停了三秒。

信里是简短的几行：一个名字，一处老宅的地址，一句落款“母亲。”沈璃的笑滞住了，像被石头压住的河。她突然打开了掌心，把手里那张茶渍的婚约摊成一张床，把信放在上面。她动作慢，像在摆放一件古旧的殡服。

顾莲的眼睛开始跳，今天的笑容生硬了，像被人用针挑过。她的声音变得短促：“你做了什么？那是你没有权利看——”

萧宸伸手，指尖几乎贴到那信的边缘，却停在半空。他的声音软了，像让步也像审问：“你为何把它藏了十年？”

沈璃没有答。她向来不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解释上。她弯下身，手指贴着信页的缝隙，指甲下藏着黑色的泥。她用拇指轻轻划过封蜡边缘，封面裂出一条细缝，露出里面一角褪色的照片。

照片是一张小男孩背着书包在院墙下的模样——稚嫩的笔迹，“等你回来。”字迹歪斜，仿佛被风吹过。萧宸的瞳孔里停住了夜色，像被突然折叠的纸。他的下唇颤了一下，像藏起了多年的刀。

顾莲忽然冲上前，声音里有怒也有慌：“你偷看了他的私事？你这是耍阴谋！”她要抓那信，要夺回什么，手掌发白，指甲像小钩。

沈璃侧过脸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到她的领口，湿了一块。她看着顾莲，眼里没有火，只有整齐的冷：“我不是偷。我是等。等他自己把锁打开。”话落，室内仿佛停了一拍，钟表的秒针在某处犹豫了一下。

萧宸的手最终落在那信上，他把信合起，指尖残留的温度是一点点被抹去的记忆。他的声音更低，像风过纸页：“信上写的，是你母亲的字。”

沈璃的笑容终于裂开一条缝，像冬日屋檐下一点雪融：“她说，若有人来索回午夜福利视频的名字，就让他带走一切。包括你。”

顾莲的脸抽动得像要裂开，房间里只剩下雨和她急促的喘气声。萧宸抬手，指尖在信封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印，像未干的墨。他把婚约折成一半，递回沈璃，语气平静却像扼住了别人的喉咙：“既然如此，便照办。”

沈璃接过纸，纸边沾了他的体温。她看着那一摞要她上位的条条框框，又看了看手中那张写着“等你回来”的照片，眼角有东西碎了一下，然后被她很快整理成安静的轮廓。她扬起下巴，把纸收进怀里，声音低得让人近乎听不见：“从今以后，这里没有人替我哭。”

雨更急了，砸在玻璃上绽出无数小声响。门外，城门口的鼓声远远传来，像是在宣告什么消失或来临。萧宸抬手，指尖带着一点点淡红——她才看清，那是从他掌心渗出的血，像被压碎的花瓣，落在了她握着的婚约上。

纸上的墨晕开一圈，像是把一切约定，连同那个迟来的承诺，都印进了湿漉漉的夜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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