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的风像一把旧刀，刮过石阶，刮过站台上三个人的衣角。星台孤零，铁栏的影子在地上一寸寸伸长，像待刺的字句。楚行把手插进袖口，手背上有一道细的白痕，是小时候没人注意的。夜里冷得能听见骨头的回声，他把下颚微微抬起，让冷气赶走嘴里的血腥味。

顾言站在高处，衣襟随风翻动，声音不急不缓，像祭文又像账本。"等了这么久，你还怕了？"他的眼帘半垂，额角有一道新疤，像干了的河流。

阿龙在旁边踮着脚，短促的呼吸像打火机的火苗，他总是先动嘴，后来才动手："怕个啥，咱这不是都练到鬼门关上了嘛？要是真下雨，咱就躲进石窟吹火，别当真儿。"他的话里夹着泥土味和酒意，粗糙得像磨破的牛皮。

楚行没有接话。他把注意力放在夜空的一点。那一点不动，却像被什么东西牵着，慢慢下沉。星光像煤灰，干涩而沉闷。风把台阶上的砂砾吹成一圈小小的旋涡，像呼吸一样反复。

顾言递过来一个小盒子，木盒旧得有些发亮。箱盖掀开，里面是一块黑色的星石，外面沾着薄薄的灰。星石上刻着一个孩子的名字，字迹被磨得斑驳，只有最后一笔像被火烫过，带着生硬的弧度。

楚行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石面，指尖带回了像是旧衣的味道。他的手僵了一下，唇角动了动，却没有出声。阿龙终于看见什么，噗嗤一声笑了："哟，这字儿，是谁写的？小娃儿的爹妈？"笑声里有不敢深究的怯意。

顾言的眼里突然有光，他的声音柔得不像他："这是你妹的名字，行。你忘了吗？十年前的那夜——"他停了，像是在秤砣上放了一块沉重的石头。风把他的长袍吹紧，像把那句话缝进了夜里。

话像刀切进了什么。楚行的呼吸断了。记忆不是影子，它开始动，像潮水后突然回流，把他按在了岸边。石阶上的砂砾被他踢飞，嘴里的气味翻成盐。他记得一个小手掌，记得被撕开的布袋子记得雨水和木门。他伸出手，手指颤得几乎说不出话来。

"你当年丢下了她。"顾言的声音继续，平静却无情，仿佛在念清单。"你去了星东，只剩下一枚破布和她的名字。你以为时间会替你洗清。星不会忘，记忆不会。"

阿龙的笑声在这句话后像被抽走，他的脖颈涨红了两秒，想说什么却退回去。楚行的肩膀开始颤抖，像被绳索勒紧又被松开。他的眼睛里没有怒火，也没有悔恨，只有一种被点亮又被剜开的光。那光里有个小盒子，有个孩子的名字，有他过去用力想埋下的秘密。

他把星石放在掌心。指尖触到的不是冷，而像有一丝余温，像被人曾经贴在颊边的热。那一刻，掌心里像是有东西塌陷，像是某个声音从骨头里被敲响：你来了晚了。楚行闭上眼，牙齿咬得响亮，风把他的呼吸撕成片——星台上，三个身影被月光拉长，影子里有一个名字在跳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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