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下，像有人在旧天窗上反复刮纸。门口的霓虹被冲得模糊，街上行人像被水稀释了的墨。沈和把外套搭在椅背，手背带着刚从衣领擦下的水珠，指节微白。他没有坐正，只是斜倚，眼睛看着杯里的茶，却像是在看门外的雨。

林繁先开了口，声音干净，像铅笔划在纸上：“说明来意吧，别绕。”她把一叠照片摊在桌上，手指轻敲，指甲下有青灰色的痕迹。每次她说话，桌上的空气就凉了一点。

老郑笑声粗糙，带着烟圈的味道。他把烟头按在杯沿，伸出两根手指夹着杯子，嘴里带着北方口音：“这事儿，动手不动脑，咱们吃亏。沈和，你瞅着办，别二。”

孟律师把手指搭在下巴，语速慢，像在用量角器量字句：“法律有缝隙，商界有灰色地带。午夜福利视频只需要一条缝，一块灰。你要做的是站在正确的时间，做好正确的表演。”他的话里有讲究，留有空档供别人填空。

沈和的声音很轻，像雨落在纸背。他把一张小小的证件照拨到众人面前——是他的照片，五年前的，笑得僵。没有人说话。茶杯碰撞的声音像错位的心跳。林繁用指甲擦过照片边缘，像是在读旧账。

“午夜福利视频需要你去坐那一局。”林繁说，眼睛里没笑意，“你进去，做出失误。让他们看到漏洞，然后午夜福利视频牵线，大家上钩。”她的语速快，像递药片，不多给人回味时间。

啊声从老郑喉间挤出，粗口淡了一半：“亏不亏看你小心眼儿别乱来。”他拍桌，杯子晃出声，桌面上水珠溅出像小小的玻璃弹子。

沈和听着，手心里捏着一枚圆形的钢牌，边缘有磨损。钢牌在灯下反出冷光。他缓缓把牌放在桌上，指尖绕着划了一圈。牌面上刻着一个名字——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。这一刻，桌子上突然安静成一片黑。

“你确定？”孟律师抬眼，眸中有几分惊讶，却被职业的谨慎整整盖住。外面的雨声像被拉远了。

林繁的手探向那枚牌，指尖碰到冷金属，停了。她的声音忽然低了，像压在空气底下：“要是真出事——”话未说完，像被什么东西截断。

老郑撂下狠话，像丢下一把刀：“出事就出事。赔得起吗？”他看向沈和，目光像打量一个筹码，看能不能加价。

沈和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抬起手，掌心隐约可见一圈新旧疤痕，像地图上一段不该有的路。他把钢牌翻过来，背面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，纸条上只有一句话，用铅笔写得急促：你是局里唯一不记得名字的人。

话像被针扎破的气球，静得出奇。林繁的肩膀微微颤了下，老郑的眉头松又紧，孟律师把手揣进口袋，像在摸一把看不见的秤。

沈和把纸条塞回胸口，语气平平：“我不是做局的人。我只是想补回丢掉的东西。”他的话像最后一块落下的棋子，敲在桌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。

门被风吹开一条缝，雨带进来一股凉，灯光在桌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。众人的影子被拉长又压短，像被拉扯的老照片。

林繁忽然笑了，笑得像刀锋过玻璃：“你以为补回东西，就能回到过去？”她的声音薄，像刀背划过手心。老郑咧嘴，露出一口不整齐的牙：“有些东西，补不回来了。就看你愿不愿意入局。”

沈和抬头，雨在窗上结成了一条条泪痕。他伸手摸到胸口，手指触到的是那枚钢牌的冷边—指尖滑入了纸条边角，一点点被湿润的铅笔擦掉。桌上的照片下面，赫然露出一张新的照片，角上写着三个字：目标·沈和。

话停在空气里，像被钉在墙上的钟表，滴答声碎成刀。林繁的眼睛亮得很狠。老郑的手动了动，像随时要把杯子打翻。孟律师的嘴唇绷了一下，像被线牵住。

窗外的霓虹在雨中扭成一条条血色，沈和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的静脉在跳。他把钢牌摁得更紧，像在握住什么最后的东西，然后慢慢抬头，嘴里只有四个字，听不清喜怒，只清楚决绝：“那就做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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