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窗帘还没完全拉开，雨在玻璃上织成细短的竖线。林砚把平底锅放下，油在铁面上发出轻微的咝响，像是屋子里唯一可以听见的呼吸。他用指尖抹去额头的水珠，动作平常得像呼吸，但手心有些凉，指节带着昨夜未褪的落寞。

他把两只煎蛋推到盘子一边，伸手从冰箱门上取下一张照片：照片角落褪了色，一张是他、孩子和一个女人的全家照，另一张被贴在后面，露出半张笑脸。林砚的指尖在那半张笑脸上停了两秒，像是要把记忆的边缘再按回去，然后又轻轻放回原处，像收起一件易碎的东西。

床那边传来小豆的翻身声，短促又有力。小豆先把小脚翘出被窝，袜子歪着，脸上还有睡意朦胧的褶子，他揉了揉眼睛，鼻子一皱，直奔厨房那边跑来，声音带着早晨特有的急匆匆：“爸爸，煎蛋的我来吃！”

林砚笑得迅速而专注，像是把所有不见光的地方都往笑里塞：“别烫了，先洗手，别把油溅到衣服上，等会儿上学要带伞。”他说话慢，语气有条有理，像是在分配一件事的步骤。他伸手替孩子把湿发拢到耳后，拇指无意识地描了描小豆额头上的那颗小痣。

敲门声忽然响起，像是把屋内的节拍打乱。门外是隔壁的大伯，声音粗糙：“林哥，欠你两天的米，你看着收拾吧。还有，听说你这人怪——那个，人标不太对劲，带孩子会不会有事？”

林砚把锅铲放下，转头给了孩子一个眼神，里面有让步也有警惕。他对大伯的回答干净利落：“米算我的，闲话就别听了。你先忙你的。”话外有冷，但不够锋利。大伯瞪了他一眼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转身走去，裤脚带起一小撮水花。

林砚关上门，手靠在门板上，眼睛看着孩子。小豆把一块吐司掰成两半，塞进嘴里，嘴角还挂着糖霜。他咀嚼的节奏像是在确认什么，忽然小声问：“爸爸，你会像画上那两个人一样，爱两个人吗？”

问题像锋利的石子砸进林砚胸口的水面，激起一圈圈涟漪。他的手指在门把上用力，指节泛白。屋里一下子安静，只有雨和煎蛋的嗞声。林砚弯下腰，眼睛平视孩子的高度。他的声音低，带着既温和又生硬的抉择：“爸爸爱家。爱人的方式很多，重要的是不让别人受伤。”

这话并没有把问题堵死，反而像掏出一个更深的口袋。小豆吞下一口吐司，抬头，舌尖抵着牙齿，像小猫打着滚：“那他会回来吃早饭吗？还是只能你一个？”简短，具体，像一把小钥匙在门缝里转了半圈。

林砚的手开始抖，抖得他差点把盐罐打翻。他把盐罐放回桌上，动作小心翼翼，抬眼看向冰箱上那张半露的笑脸。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一下，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：一张模糊的照片，一只手掌按在白色床单上，照片下方只有四个字——“等你来。”

空气骤然变得沉重。雨在窗外突然密章，像有人在屋顶上倾倒一桶桶水。林砚用背去靠着厨房的冰箱，指尖按住那张照片，指纹在上面留下一道淡淡的油痕。他没有立刻看手机的来电者，声音像被拆散了，温柔却断续：“小豆，我得出去一趟，带上你的伞。”

孩子的眼睛亮了起来，他跑去拿伞，手还沾着吐司渣：“要带水杯吗？你会回来吗？”问题没有惊慌，像是把日常当成一件可以翻找的物品。林砚把一切答案都收进了口袋，摸索着一条最近学会的说法：“我会的，等我回来，午夜福利视频一起做你最爱的钱包蛋。”

他开门的那一刻，门缝里透进一条冷雨和楼道的昏黄灯光。小豆把手贴在窗玻璃上，看着林砚的背影被雨吞没。林砚回头，眸子里有声音但没有字，他只是把那张贴在冰箱后面的照片重新掏出，手指轻轻抚过那半张笑脸，像是在为一件不方便说出口的事情做最后一次确认。门合上，隔着木板，孩子的呼吸声停在了屋里，像被按住的钟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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