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在半空，像被忘记的拍子，滴答滴答地挂在松枝上。若木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板上，手心里还残留着那种穿越时被拉扯的酸胀。他抬头，眼前是开阔的林地，远处有几栋低矮的木屋，屋顶冒着散乱的烟，一股湿泥和炭火混合的气味顺着风缝钻进鼻子里。

“喂，你是新人吧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木屋门口传来。说话的人靠在门框上，胳膊上挂着弓弦，话像碎石一样硬。他的声音短促，每个词都像从喉间拽出来的。

若木站起身，湿发贴在额头，眼神像在检查自己是否还在。他点点头，嘴里的词迟了两拍才出来：“我……不知道这里规矩。”

“规矩简单——别惹麻烦，别贪便宜，别相信好话。”粗汉的嘴角扬起，像刀锋擦过皱皮。他一转身，步子又慢又稳，像踱进自家地头，声音已经不再那么锋利：“再不懂我教你，先学会看人脸色，脸色难看就绕着走。”

若木把颈后的冷汗擦成一条线，视线在汉子脸上打量：脸上有刀疤，左耳缺一截，眼睛则出奇地清亮，像两面被磨光的镜子。他忽然想到自己原来世界里的那些设定术语，像念咒一样在脑中飘过：任务、NPC、立场值。但他没有说出来，像是怕把这些字眼一说了门外就会被听见。

木屋旁的枯树上，挂着一只小小的红布鞋，鞋尖朝下，布料已经褪色。若木的步子被那只鞋钉住了。绣线松了一截，鞋里塞着一张小小的照片，照片被雨水揉皱：背影，是他小时候的发型，那次他跟父亲去山里割草，父亲的肩膀宽而沉，背影里有他从未再见过的安全感。

他伸手，手指碰到照片时，指尖被寒冷刺了一下。那张照片背面，有几个字，像用小刀刻上去的一样，歪歪扭扭：若木·记忆券。眼前一阵晕，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弹了一下，回荡出一个很低的声：你不是从家里来的。

粗汉瞥见照片，嘴角抽了一下，声音里多了点不自然的轻笑：“老规矩。新人都有纪念品。别当回事。”他说完又冲门外的风呐喊：“玛拉，水好了吗？”这名字被风撕扯，落在若木肩上，像一块潮的布。

门内走出来一个人，站得笔直，声音不急不缓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拉长音：“纪念品有两种，能留住你的，能让我记住你。转错圈的人，记不住别人的模样。”她的眼睛里有淡淡的焰火，像在暗处燃着小小的理想。

若木感到背脊一阵凉。那句话不是对他的警告，而像是对世界本身的说明：这里，人的脸能被记住，也能被摘掉。他忽然想起进来前脑里闪过的一行字——身份绑定：若木·流浪者。那时候他以为是标签，现在他开始怀疑，它更像是一把锁。

粗汉咧嘴笑，打了个响指，木屋前的地面上便出现一枚暗铜的小牌，干净得像被抛洗过。牌上刻着一串数字和一句话：欢迎，任务已上锁。若木跺了一下脚，声音在林间短促地弹开。他伸手去捡，手触到铜牌的那一刻，冷和痛像潮水一齐涌来，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急促交错：母亲的手指缠着线，父亲背着他逃雨，一只小手放在他耳朵旁念着一个陌生的名字。

“谁给了你这东西？”若木的声音很轻，好像在对自己问。粗汉却露出一种讨价还价的笑：“运气。有时候运气就是刀子，会把人分成两半。”

若木低头看那枚铜牌，指甲里夹着泥，瞳孔里像有些东西在融化。他想到回家的路，想到手机里未发出的短信，想到了那个白天还在办公室里等着他的人。一个念头猛然升起，比雨更锋利，他把铜牌捏碎了手心，听见自己的骨节咔嚓一声，像是某道门被关上了。

空气一瞬间静止，风把树叶吹得嘶嘶作响。粗汉收起笑，眼底的镜光变得冷硬。玛拉的声音隔着木门，缓慢而平静：“任务已经开始，别选错站位，若木。没人会等你决定。”

若木抬头看见天空的裂缝，薄云像被划开的布，裂口里有暗紫色在滚动。他的周围忽然多出了一种听不见却能感觉到的期待，像寺庙里被点燃的香，慢慢吞噬着呼吸。他把剩下的照片塞回红鞋，脚下一步跨出，脚底的泥粘了又松，像世界在等他把脚迈开。

门口的那个人挪了挪脚，齿间发出一个字：“开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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