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着雨，街灯把雨丝拉成一条条斜线，打在窗玻璃上，发出细碎的生锈声。战胤站在窗边，手里转着一只小小的灰色袜子，一圈圈地绕过指尖。他的肩膀在灯影下显得沉了些，像是装满了什么。屋里除了雨声，还有水壶蒸汽断断续续的呼气，空气里带着咸湿和他衣服上的洗衣粉味。

海彤脱了湿鞋，鞋跟敲在门口的瓷砖上，声音短而干净。她的手指抻了抻围巾的末端，袖口上有雨珠顺着纹路滴下。她看了他一眼，眼里既不期待也不惊讶——那是很久以来的平静。她把钥匙扔到茶几上，钥匙敲出两下，像是在提醒：这屋子还在。

"这是什么？"她站得近，语气像翻书页一样平静。

战胤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头，看着那只袜子，指尖的动作变得更慢了。"胤川的袜子。"他说，字短，像是把东西放回原位的动作。空气里立刻有人物的位置，像是被一个名字钉在了地上。

海彤笑了一声，很小，不像笑。笑声里有棱角："胤川？谁给他起的名字？"她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是用指节敲出来的。

"我。"战胤抬眼，直视她，眼神里没有寻求也没有歉意。"我有个孩子。三岁，和我在外面住。明天走。他们要我去签合同。"他说得像是在报一件事，像在叙述天气预报。话里没有借口，没有解释，像一个关闭的门栓。

海彤的手指忽然伸进他的袖子，指尖碰到布料里残留的奶漬和不干的薄汗。那味道柔软而令人反胃——热奶、塑料奶瓶的薄膜味。她把那只袜子摺在掌心，改用指甲按住边缘。她的声音退到骨头里："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？"短句，像是检验。

他把视线移开，转向窗外的雨。雨幕里，灯光被拉成长条，像裂开的地图。他的手在袖口边乱翻，翻出一只钥匙，一张折叠得很旧的车票和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睡着的孩子，脸像未被风吃过的梨。他把照片推到她面前，动作干净利落："这就是他。我得去。海彤，你知道我不能撒谎。"话落，像是把一封信放在桌上。

她接过照片，指节发白，照片纸有他掌印的油光。屋内的灯在玻璃上投出两个人的影子，一长一短。海彤的唇动了动，最后只说了三个字："走。去吧。"声音不大，但像窗外雨后的风，把少有的温度抽走。

战胤伸手，把桌上的婚戒拨到她面前。戒面里刻着一个字，海彤的名字被刻得很浅，像早年刻在树皮上的字，半褪色。戒指落地，发出一个短促的金属声。那一声，像是房间里所有的回音都被收拢到了一点。她没有弯腰去捡。

他转身去拿外套，动作为她熟悉却又陌生。袖口擦过她掌心，带走了她手心刚按住袜子的温度。他停在门口，门把手在手里转了两圈，像是在衡量。最后他放下手，背对着她，声音低而决定："明早八点。别等我。"门在他手里合上，声音不响，但门缝里挤出的一点灯光，像被他剪掉的日子，静静地落在那只还皱着的袜子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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