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打着小鼓，敲在老旧玻璃上发出干涩的声息。屋里只剩桌上一盏暖黄台灯，光沿着茶杯边缘爬过去，照出一道薄薄的油渍。路人甲把手放在膝上，指尖还有修门时沾到的铁屑，轻轻碾了一下，像是要把自己压回原位。

门口的脚步声停了。顾老爷把门半掩着，身形像一块生铁，目光先扫向挂钟，再移到路人甲身上，停了三拍。顾老爷的声音短，像切菜一样：“说吧，怎么会在我家院子里呆这么久？”

路人甲抬头，眼睛在灯光里有一点湿，想了想，声音很小，也很规矩：“修水管的，顺便看看院子的落水口。雨大，怕漏。”他把袖口攥紧，动作里全是职业性的谨慎。

那时，靠在沙发边的丫鬟无意中碰掉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。屏幕亮了，里面莫名其妙地放出一段录音——是路人甲一个人站在巷口时的低声自言自语，声音里有风，也有干燥的笑：“要是有个人能听见就好了，我会把窗都打开，让风把名字吹进去。”

声音停了三分之一秒，屋子像被针戳了一下。顾夫人把里手的茶杯放下，杯沿碰到盘子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声音在空气里抖开了花。她微微前倾，眼睛眯成一条线，像是在翻阅一封旧信：“你认得出那名字吗？”她的语气柔，却带着一股慢条斯理的算计。

顾小乔嗤了一声，扯着嗓门，加了点街头味：“谁会在雨天自言自语？挺浪漫的嘛，哥，你要不要把他请来做个演出？”他嘴角扬得快，话里藏着不耐烦的锋刃，像是提前划开了别人的防线。

彪子咳了一声，嗓音里带着浓重的乡音，话里全是直来直去：“老爷，这人是个实在人，咱们要不——哎哟，他这话怪怪的，不像寻常人说的。”他指了指地上的泥迹，指尖还有草叶，像是他自己就住在外头。

录音又响了一遍，路人甲的声音更低了：“那年冬天，你没有回家。我站在窗下等，等到雨把鞋底都泡开了。”说完，他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，吞了吞口水。屋子里的空气忽然撞上了潮湿的记忆。

顾夫人的手抖了一下，茶杯在指尖微微转动。她收回手，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拉回：“谁在说这些话？你站哪儿？”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抛线，慢慢收紧。

路人甲的肩膀没有动，只是一样地歪着头，像条被风吹偏的小旗：“门外。老树下。那晚有个人留了封信，我以为——以为等的是风。”他眼睛里有光，像是点燃了一根很细的蜡烛。

屋里安静了，连雨声都被吞了几分。顾老爷的眉头拧成了褶子，他站起身，鞋底在木地板上吱了一下，声音像是一把冰锥：“把那手机递过来。”他说得快，像是在赶一场无法挽回的生意。

仿佛经过某种默契，顾夫人和顾小乔同时移步。顾夫人的笑像层薄薄的镜片，透得出光，却看不清她瞳里的东西。她靠近路人甲，离得很近，能闻到他衣领上泥土的气味。她伸手，指尖碰到他的手背，动作轻，像是在接触一件易碎的器物：“你知道名字吗？”她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耳朵，说完后退得比站近时更稳。

路人甲没有避开，他的手指收紧了，又松了。他把录音里的名字念了出来，声音没有颤，却像丢下一颗石子：那名字是顾家多年前失去的孩子的名字。屋里瞬间冻结，空气像被抽掉了一层温度。顾小乔的笑瞬间裂成两半，变成了不可名状的空白。

彪子像是要冲出来，又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扯住，他的声音变得低而破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路人甲望向窗外，雨打在玻璃上，水珠滑下划出下一道条纹。他的嘴角微微动了，像是想挽回什么也挽不回：“有些名字会自己回家。”

顾夫人的眼角湿了，却笑得更温柔，她伸手摸了摸路人甲的额角，动作温软，却像是在定一个契约：“从今天开始，窗都为你开着。你想说什么，就说给午夜福利视频听。午夜福利视频会把你说的每个字留着。”她的笑里，有一种把人圈在牢笼里的耐心。

路人甲的呼吸像断了线的珠子，砰砰往下落。顾老爷在椅背上坐下，手掌摁着茶几，声音软了，“以后，把你知道的，留一份给午夜福利视频。”

屋子里又恢复了灯光下的光晕，雨声再次填满裂缝。路人甲伸手，抚过那只被递来的茶杯，杯沿冰冷。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被人注意——不再隐形。那感觉像被一只温热的手同时握住了心脏和绞索。

门在外侧关上了，声音沉，像是一枚信封被封死。顾夫人站在门边，回头，笑意里带着刀锋：“你若走漏了风，别怪午夜福利视频收了你。”她的声音沉入门缝，雨声把最后一个字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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