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在指缝里打滑。走廊的灯管发出干涩的嗡声,像旧人的咳。林歆的手停在门把上,指节白了一圈。她不知道是因为冷,还是因为心脏在桌面上被敲了几下。
门一推,汽车尾气和陈年酱油的味道一股脑儿涌进来。屋子里像被困住的时间,连空气都黏着旧报纸的色调。窗台上有一个倒着的钟,指针停在五点十三分,像没等来谁。
段伯从厨房探出头来,袖口缝着油渍,声音像锈刀刮铁——“回来了?别多呆,东西收了就走。”他说话短,每句话都像砍过的柴。
林歆把包放在桌上,动作缓慢。她不跟段伯纠缠,只说了三个字,“先收。”段伯又咳一声,嘴角有干痕,像老树皮裂出的白色。
屋子里每一样东西都在和她打招呼:牛仔裤的口袋里有一小撮灰,沙发缝里压着半截笔。她走得更慢,像怕惊动什么正在睡的秘密。手指在书架背脊上滑过,能摸到年轮。
在衣柜最底层的鞋盒里,她发现一张黑白照片。照片里他们笑得很大声,光线在笑纹上刻出刀。有人用剪刀把照片上一个人的脸割去,留下不规则的空洞,边缘还有细碎的纸屑。
林歆摸着那张纸,指尖觉得凉。笑声在纸上变成了空。她反手压住胸口,像是要把什么压回去。段伯在厨房里撇撇嘴,像没看见什么。
门外的楼梯上传来鞋底抓地的声响。顾言的脚步有节奏,像把句子念在地板上。他站在门口,半个身子还在阴影里,声音是干净的,“你把东西收完就走,别碍着别人。”
林歆不像从前会被一句话慌里慌张地推倒。她把照片递过去,声音平静得像剪过的布,“这是谁的手艺?”
顾言接过,指尖碰到那张空洞,像触到了自己下巴的疤。他笑得没有笑意,“你啊,总是带走了不该带走的东西。”他的话里有规矩,有算计,也有一层不肯揭开的疲倦。
“你为什么不把它丢了?”林歆问。她把照片从他手里抽回,像收回刀刃。屋子安静得可以听见两个人呼吸的形状。顾言看着她,眼里有条线绷着,“留下,别人就知道这里有人过。”
那一瞬间,林歆想起很多小事:厨房里少了一只碗,窗台上曾放着两株未死的绿萝,半夜里有人突然醒来数呼吸。所有的零碎像沙从指缝滑下,落在鞋盒和旧照片里。她的声音压低,像是在给自己缝合,“你也走了,为什么还留着我的笑?”
顾言的手轻抚照片边缘,像在抚摸一件衣服的走线。他说得慢,像诊断,“因为你走后,家里像停电了。灯亮着,可没人看着。把你的笑对着那盏灯,我就知道它还会亮。”
林歆听着,胸口像被一根冰丝拉扯。她把照片折了又展开,终于把那张空白的脸朝向自己,像一面镜子。她看见的是一块被挖掉的自己。屋子里那盏老式白炽灯嗡的一声,亮度跳了一下。她觉得嗓子里有话要落下来,但最后只留了一句,“那就够了。”
门口的脚步停了。顾言没有再说话。他把照片放回鞋盒,像放回一件不配戴的首饰。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冷得像被折叠过。林歆拉起包,手指在扣环上颤了一下,然后把带着那张空白笑脸的鞋盒合上,像把一个人丢进一个棺材,轻轻一掩。门在身后合上,声音像一种判决。
更多有关乖乖小母狗笔趣阁多人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