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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沿着窗框落下,敲出细碎的节拍。走廊的荧光灯有了间歇,像人在浅眠时的呼吸。林陌把药盒放在桌上,手指在塑料上来回摩挲,发出细小的咔嗒声。他的目光没有在谁身上停留太久,像是怕被看见,也像是在防止自己走散。
“开始吧。”柳姨把一叠旧报纸递过来,声音像擦了边的刀,干净利落。她说话不绕弯,字正腔圆有种医院口音的客气。大马坐在一旁,抓着膝盖,腿发出节奏不稳的弹跳声,嘴里嘟囔着乡下话:“这玩意儿有用?我斩过山羊,没见它服气过。”
林陌接过报纸,手指压出一圈纸粉。他不说话,眼角余光看见墙上的钟,指针像在咬住时间,然后猛地一跳。窗外的霓虹被雨折成窄条,病房里只剩下呼吸与塑料瓶的碰撞声。林陌把药片从铝箔里剥出,往纸上排成一个小人形。
许医生走进来,步子慢,像在衡量句子的重量,“午夜福利视频叫它‘斩神’,不是为了神本身,而是为了那个把你们困在同一个梦里的名字。”他说得有学者的节奏,长句里藏着公式化的关怀。声音很平,但每个字都扎实,像砸在桌上,产生回声。
大马笑了一声,不像玩笑,像是在练习愤怒,“别跟我来这套高深的。我要的是真刀真枪。”他的话粗糙,像没抛光的木头。柳姨没回话,只是用指节敲了敲桌面,信号式的安静。林陌把纸人竖起来,像放了个镜子在他们中间。
他开始撕。不是猛然,而是一步步,像用锋利的记忆把自己分成片段。每一条纸屑都落在桌上,像断裂的年轮。林陌的手微抖,嘴角却没有动。他的眼睛在灯影里亮了亮,像有人按住了一个老伤口,指尖里的温度告诉他真切的疼。
当最后一片纸被撕下,露出一小卷折叠的纸条,林陌停住了。纸条边缘渗了淡淡的药粉。他小心翼翼地展开,字迹熟悉又陌生——自己的字,但那笔画像从别人的手里借来的。上面只有一句话:再见,陌陌。日期是十年前。柳姨的脸色在一瞬间沉了,像玻璃里被掀起的影子。
“那是……”许医生吞了口口水,长句停在喉间。大马的笑戛然而止,他的粗手指猛地抓住桌沿,指甲嵌进塑料里。病房里的空气被抽走了一半,只剩下雨和钟的两个声音。林陌的呼吸变短,像被人用手按住胸口,但他的手没有颤抖,他把那张纸往自己脸前一推,像推开一扇看不见的门。
他掏出一把剪刀,刀刃在昏黄灯下反出一条冷光。没人说话,连许医生的笔也放下了。林陌的手举起又放下,像是在算一个该不该赦免的账。最后,他把纸片一分为二,刀口很干净。纸上露出一张小小的照片,一张孩子的脸,眼睛大得不像在睡觉,像在等候一个承诺。灯光在这一刻像被刺破——灯灭了。黑里只剩下照片上的眼睛,直直地,把每个人都看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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