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檐牙滴下，像细细的琴弦。社坛的灯笼发出稀薄的橘光，狐面影子在石阶上摇晃。八重神子坐在供桌旁，手里磨着一枚旧铜钱，指尖干净且冷。她的视线越过烛火，停在那扇半掩的樟木门缝上，像是在听门后沉默里的呼吸。

门被推开，声音轻得像稻草摩挲。小葵手里捧着一张纸，纸角被雨打湿。她站定，脚后跟抖了一下。话很短，像被人扯断的线：“大人，有人来了。他留了东西。”

八重垂眸，铜钱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。她笑，笑里没有热度：“谁？”她说话像在念一首老诗，声线里有余音也有陷阱。

小葵把纸递上，声音更小：“没看到脸。他们的靴子——门槛上有血。还有……这句话。”纸上字迹歪歪扭扭，像被雨拉长。上面写着四个字：‘别忘了夜灯’。下边有一条淡淡的指纹，像没有干透的墨。

灯焰忽然颤了一下。八重的手停在半空，指节不动，却有个细小的抽动。她没有立刻接过纸，而是把视线放在门缝那抹湿黑上，好像在数那里的纹理。时间慢下来，木香和潮湿的泥气交叠。

她终于伸手，动作条分缕析——拉开供桌下的一个木盒。盒盖被磨得发亮，里头放着一只狐狸面具，裂了一道细长的裂缝。面具里嵌着几缕被烧焦的发丝，发丝上还残留着灰白的灯灰。八重没有马上触碰，只是在面具边缘蹭了蹭，像在试味。

正当她低头的刹那，门外出了脚步声——粗糙，又急促。鹤屋推门进来，呼吸里带着雨水和烟腻。他的声音像鞣木板：“八重，外头有人说要找你算账。午夜福利视频要不要……打发他们？”

八重抬头，眼里有光。她的声音放慢，像拈断一根线：“算账？太干净。留下账单只会让人记得算术。要的是回声。”鹤屋咧嘴，像要说笑，却被她一句话压住了。他有一口乡音，字字短促：“你这话，可听着怪。”

就在这时，小葵的手又抖，纸片从指间滑出，落在面具旁。雨滴从檐角跳下，正好落在那裂缝上，像有人在破口里点燃了一根小火柴。纸片被撕开的一角露出另外一行字，笔迹更歪：‘你欠我的，是回声。别让我等到灯灭。’小葵忽然吸了口冷气，像被什么扎到了心口。

八重的笑收住，像刀刃藏进袖口。她把面具扣回盒里，动作温柔得几乎像是在哄孩子：把伤口盖好，不让别人看见。她站起来，脚步声在湿石上干净、分明。门外的雨声戛然而止，像是挖开了一个安静的洞。她转向两人，目光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冷静：“好。那就去把回声找回来。”她说完，把掌心的旧伤按了按，指尖的白色瘢痕在灯光下像一条线被反复描过。雨又落下，重重的，像要把夜割成两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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