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檐角滑下，像水一样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。林星瑶的脚底凉得清醒，她一步一步，像是在测量自己的心跳。院里只剩风，和远处寺庙里钟的余音。她停在那棵老槐树下，手指不自觉拂过被烟熏黑的树皮，指尖沾了微微的灰。

地上有东西。不是落叶。是个小木片，磨圆的边缘上还残着红色的痕迹，像是被急促的线头擦过。林星瑶蹲下，伸手，手背在月光下显得苍白而薄。她把木片翻来覆去，触感里有干燥的血丝和风化的漆。

“这是……”她低声，声音小到像怕惊醒什么。木片的一角被打了一个结，结上有一条残破的红绳。那红绳，她认得——孩童时她最常盘的那一条，曾被祖母说过两句吉言，她记得绳子在她手腕上绕了三圈。

声音从影子里来。君玄夜走出来，影子笔直，像被一尺水墨勾出的线。他的步子不急不慢，白色长袍在月光里有刺眼的冷。眼神像一把尺子，量着她的轮廓。

“你不该来。”他的声音并不高，却有种把空气切开的干净。话语里没有情绪，像冰水凉在手背上。林星瑶没有回头，手指把那根红绳绕在指间，像圈住了什么。

“谁让你留着它？”她的声音里有抖，好像被冻住的手终于动了一下。她把木片举到月光下，红绳在光里像一条瘦小的舌头。君玄夜伸手，指尖碰到木片边缘，停在离它半寸的地方。

“那天你的火。”他说，“火绳被风吹断，红绳被吹走，落在他手里。”这句话像一把无烟的刀从胸前划过，不带声响，但锋利。林星瑶整个人僵住——他指的是那个被焚的孩子。院子里，风像听见了什么，顿住了。

她把头抬起来，眼里有光，但那光不是泪。她的舌头在嘴里绕了绕，终于说：“我去了救火。我救了人。”话像硬币掉进井里，顿了下又响。君玄夜笑了一下，笑得很小很冷。

“救？”他把木片捏在掌心，拇指轻轻压着红绳。月光把他的掌心掰出明暗两块，他的声音放慢：“你抬头看了烟，没看见他抬头看你。他也以为你会回头带他走。”

林星瑶的肩膀颤了一下，像是被谁从后面扯了一下衣襟。她想辩解，想说那天太黑，想说她听见呼救就去了——但嘴边的词像被寒风抽走。她只剩下手里的木片，指关节发白。

君玄夜把木片放在额前，闭了闭眼，像是要把某个味道吸进来。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，像敲在她胸骨上：“明日朝会，我会把它放在你坐案上，让所有人看见你曾握过的东西。”

林星瑶的舌头终于动了：“你要做什么就去做。”她的声音薄而干，像被火烤过的纸。君玄夜没有立刻回答，他的手指在木片上来回磨了两下，留下两道淡淡的黑痕。

风又起，吹动槐叶，像有人在翻页。林星瑶把红绳塞回袖口，袖口里传来那根绳子的粗糙。她站起身，脚步不急不慢，离开时肩背硬得像一堵墙。君玄夜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缩进夜色，像一个等待祭奠的人。

他看着那根绳子在她袖间消失，然后把手伸进怀里，取出一小片布，布上密密缝着几个字：星瑶。字迹是用针细细绣的，绣线有一处错落，正好穿过一个微小的血斑。月光照在血斑上，像有东西在里面翻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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