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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停在苏府的屋檐上像旧针,滴答滴答,敲碎了院里的静。檀香还未尽,庭院的石板被雨水洗得黑亮,映出屋檐下人影的碎片。苏晚站在厢房门外,手里是一个小木匣,匣盖上的指纹被摩挲得发亮。她静静听着脚步,像听着某种判决。
“进来。”内厅的声音平静,像抚过水面的扇子。声音来自苏老爷,但听不出多少温度。苏晚一礼,脚步轻到几乎没有声。她穿的是家中给她留的旧长袍,颜色不新,缝线处曾有人细细补过,袖口还有些微微泛黄的汗渍。
堂上已经坐着几个人:苏老爷背脊笔直,扇骨间的墨香把脸色衬得更白;苏府的二少爷苏景靠着椅背,指节粗糙,嘴角带着笑,却不及眼里的冷;从侧门挤进来的小丫头,头上插着一枚金珥,笑得像被提醒了惊喜的孩子。
丫头伸手,发簪在灯下叮当一声。那是金作的凤簪,簪身细密,雕着母亲生前最常用的纹样。苏晚的手在木匣上收紧,指甲把木头刻出白线。记忆从指尖往里涌——母亲用那根簪子穿过她的头发,指腹温热,轻声说过的话,像春水融在胸口。
苏景率先开口,声音像啤酒泡,一拍桌:“你还真回来了。别做作,坐下。”他不等人回应,招了招手,语气粗糙得像割纸般直接。旁观者低头,只有那小丫头抬眼,凤簪晃动,笑意里带着陌生的得意。
木匣里本该是她的。苏晚指尖松开,匣盖被打开的瞬间,匣里是一块干扯的绢帕,绢帕里没有簪子。她的手停住,像被冰锥扎了一下。屋内的檀香忽然像被抽走了半截,空气更清冷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老爷的声线里有一丝变化,他不是立刻要发怒,而像被一点旧事刺到,整个人沉下三分。他看向那丫头,眼里第一次有了迟疑,但话到嘴边又被吞回去。苏景却甩手笑道:“阿谁家的东西多,少见多怪,家里东西,哪里来的用不着问。”
丫头把簪子又转了转,金光里有笑有得意。她不懂气氛变化,还是用孩童的口吻嘟囔:“公子,这簪子是我娘带来的,说是老夫人赠的。”人群里有人窃笑,声音像干草崩裂。
苏晚抬起下巴,声音很轻,“娘当年嫁入苏家时,只有这一枚。”她手伸进袖中,指尖触到一个小包。那是她藏了多年、不敢示人的东西。她把包放在桌上,慢慢展开,里面是一张折得发软的纸,边角被泪水浸得发朦,墨迹像被揉过的脸。
纸上只有两个字,笔迹歪歪扭扭,像孩子写的:若晚。
屋里静得连檀香都像凝住。苏老爷的手指在扇骨上动了一下,像是要把它合上,却又没有合上。他的嘴唇动了下,声音低得只够苏晚听见:“若晚?”那一声像冰层裂开的声响,房门外的雨滴在这一刻像也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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