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丝在风里分叉，像是有人把旧事悄悄撕成了两半。顾染靠在石凳上，杯沿蘸着露水，杯里不是清酒，是昨夜剩下的苦味。她没有喝，只是用指尖在杯壁画圈，指甲下带着细小的泥。太阳落得慢，光在地上摊成一块又一块灰色的布，连人的影子都像是黯淡的笔触。

“染娘，客人到了。”阿四的声音从庭门外钻进来，带着巷子里的尘土味，他的说话总是像把钉子一下一下敲进木头里，短促而直接。

顾染没马上起身。她把杯子推到一边，杯子在石面上发出低低的响声。她抬头，眼睛很平静，像一面湖，一动不动。声音也极低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
周池进来时，脚步轻得像借了风。他的衣袖干净，书卷味里带着书生特有的寒光，说话有条有理，句子里常常藏着逗号和思索。“染娘，不该在这里等。外头有人议论。”他把手里的笺折了又折，像在和自己较劲。

顾染没有应。她望着柳下的泥地，柳叶落在地上，落在一个小东西上，声音像一根针划过。

阿四跪在地上，用掌心拨开叶子，出声像咳了一下：“姑娘……”他的声音忽然发颤，是那种不习惯有温柔的发颤。掌心摸出一只小皮鞋，鞋沿开裂，鞋面上还有干了的泥巴和一缕淡淡的红色。

顾染的手动了。她本能地伸手去接，动作细小，却像是把一枚寒冰握进掌心。小皮鞋比她预期的更小，线头乱了，鞋里塞着一张折得褶皱的纸，纸角处有稚气的笔迹。

周池看着纸。一个字接一个字，他读得慢，每读一句，胸口似乎被人扎了一下。“‘娘……不要来找我。’”他放下纸，声音像把竹子掰断。

顾染的指尖用力，皮鞋发出细响，像断骨。她闭了闭眼，呼吸没错，但鼻腔里仿佛塞了一块湿棉。她把纸摊平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未干的雨丝。

阿四的声音粗了：“这是什么？哪个孩子会写这话？”他抬头看着顾染，语气里有责怪也有惊恐。“姑娘，你……”

顾染抬手，指尖沾了那点红。她没有马上擦去，而是把红色在掌心里滚了滚，像在确认它不是梦。她的声音出来，平静却冷：“你们都先出去。”

周池的眉眼里划过一个念头，他的声音像被院墙截住：“这里的事，不该瞒着你。有人说，那夜——有人看见一个人影从你家门前带走了东西。”

顾染听着，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。她的手攥紧皮鞋，指甲把皮革压出白线，疼得她像吃了辣。但她只是把鞋塞回怀里，像抱着某样易碎而必需的物件。突然，杯子从石面翻落，碎在地上，酒水溅出，一个圆形的暗渍蔓开，像一朵突兀的斑。

阿四急忙弯腰，想拾碎片，声音里带着更深的惶急：“姑娘——”

顾染站起来，脚步不快，像被某根绳牵着。她不看周池，不看阿四，目光定在那条被柳影划分的路径上，暮色正把它吞下去。她的声音出来，极短：“告诉他们，我要走。”

周池想劝，书卷气让他整理句子，犹豫在喉间翻腾：“染娘，等一等——午夜福利视频可以设法查——”

她转头看他，眼里有东西翻滚，平静的表面被撕开了一条口子。顾染的口吻换了，短句像刀。“设法？你们设法了十年，设法得来什么？写得这一纸离别的，还是午夜福利视频？”

周池错愕，想解释，却发现所有言语都在门外打转。阿四攥着手，指节发白，他的粗话被吞进胸腔里，变成了沉默。

顾染把那只小皮鞋别在腰间，动作决然。柳丝贴在她的脸上，湿润得像泪。她没有回头看房屋的方向，脚步却再没走稳。她的背影在夕阳里被拉长，和柳影混在一起。

出门口，她停了一下，声音很小，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水心，荡起一圈又一圈：“谁把他带走，你留一个名字给我。”话落，她又加了一句，声线里没有哀怨，只有光：“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
更多有关醉花阴笔趣阁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