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灯管在最后一刻眨了两下，像是不愿意把夜放下。窗外的天灰成一张破旧的纸，风把树叶压成有脉络的声响。我把一本旧教材夹在腋下，手心还残留着纸页的温度，那是我给自己的勇气。

我在四号楼的拐角停住，背靠冷石凳。空气里是书页和消毒水混成的味道，听起来像一种安全的假象。我把那张折好的纸按平，再折，再按，指节起了白印。

“小林？”他的声音从楼下传来，是干干的，带着春天还没脱尽的瘪笑。每次这样叫我，我都会分心，不是因为名字，而是声音里的温度。

我低下头，看到抽屉缝里露出的一角绿色——那是我三个月前偷偷夹进他一本参考书的四叶草。他上课时总把书抱着像护着什么贵重，放学时把书摔在桌上，像把自己忘在外面。

他和一个女生并肩走上楼来。女生说话快，像倒豆子：“那你真的要去国外？多久？有没有人陪你搬行李？”她的话有小镇的明朗，尾音总往上扬。

他把四叶草从书里抽出来，手指温柔得不像他。指尖抚过叶脉，就像在翻老照片。他说话短，一句话像一块石头沉下去：“一个学期。行李我能应付。谢谢你帮忙。”

她靠得更近，笑里有锋：“你一直都有东西不告诉午夜福利视频吧？比如，你会不会喜欢一个人在远方等你。”她说“喜欢”的时候没有停顿，像在下指令。

他沉了沉，眼底有光但不热：“她说会等。”他的声音仿佛把那三个字丢进了垃圾桶，然后用力关上盖子。她的手按了按他的臂弯，像是按了个印章。

那一刻四叶草从他的掌心滑到她的指尖，叶面干脆，一点绿都不像活过。我的胸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，疼得清晰。风从楼梯口挤进来，带来她身上的洗衣粉香和他身上淡淡的烟味。

我想走上前，把纸递给他，把所有排列好的话一股脑倒出来。但脚像被粘在了地上。书页在我怀里颤了一下，像知道该说什么却又保持沉默。我把折好的纸塞回口袋，手背上留下了墨的灰。

他们并肩离开，笑声倒在楼道尽头，像窗外被压扁的树叶。我的指尖还握着空白。灯管终于彻底熄了，只剩一条影子在地上延伸，像一根针，正好刺进我没说出口的名字。

更多有关《暗恋》作者：雪莉TXT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