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像一只停止呼吸的动物。窗边的光被薄雾剪成条，落在床单上像一把清冷的刀。沈若的手指在抽屉边缘来回摩挲，指甲缝里还有昨夜的咖啡渍。她没有关灯，但屋子里安静得像没空气：钟表的秒针像是在借着别人的呼吸走动。

老周进门时脚步拖得很重，鞋底带着小镇的尘土。他一边把箱子放下，一边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额角，声音带着习惯的急促："别站着发呆，快点儿，东西都得分两堆，留的和丢的。"

沈若把一个旧塑料盒滑到桌上，盒盖下面是一张皱褶的信。信角被折得像飞机翼——念念的字迹，笔画软软的，像是不够力气的手在纸上挤出来的。她轻轻抬起信，手心一凉，信的边缘贴着一片褪色的胶带。

"你看这个，"沈若把信递给老周，声音不高，像是怕惊醒什么。"她还写了咱们去年夏天的事。""老周接过来，眯了眯眼，用指尖把字从盒里挑出来，像是在挑豆子：'念念这孩子就这脾气，写东西整得比人还真。你别多想。'

门口的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，那是陆行。他站在门槛上，外套上还带着城市湿润的冷气。他的语速总像计算机，干脆利落："我说我来帮你，是来真的。别装镇定。"

沈若没有反驳。她把信摊开，念念的字一行行跳动，最后有一句是用铅笔写的，字模糊得快要化了：'姐姐，如果你舍得我，别舍我。'底下还有几颗被压扁的冰淇淋贴纸。

房间的空气像被抓住一样僵硬。老周掏出烟，点却没点燃，只是把香烟夹在手指里，声音低了："孩子的话别太当真，常常是要被当成阵脚来用的。"

沈若把信折好，手指在折痕上来回磨蹭。她记起那年夜里念念把头埋在她怀里说过的笑话，记起黎明里窗外的雨滴，一点点砸在铁皮屋顶上，声音像是有人在慢慢把心割开。她的眼角热了，却没有落泪。陆行走近，声音更近也更轻，他说："你知道为什么我来吗？因为你不会丢下自己。"

窗台上有一只小玻璃瓶，瓶里残留着一枚小小的橡皮筋，上面绕着两撮头发。沈若没有想到痛会从这种细小的东西里钻出来，她的手指颤了一下，把瓶口贴到唇边，像是想把气息抽进瓶里。忽然她把瓶子摔到地上，玻璃四溅，橡皮筋滚到脚边，露出一张被人割掉半边脸的照片——照片上是念念和另一个人并肩笑着，脸上的笑意被刀割成了两种温度。有人在照片的边缘用淡淡的墨线划了一道，像是想要把那个人从世界里擦去。沈若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，疼得她差点跪下。

老周的手搭在她肩上，粗声却带出一种牵连："走吧，别在这儿自虐了。该扔就扔。"

沈若没有动。她从地上拣起那枚橡皮筋，指尖按着被磨薄的字迹，眼里有一种决绝又怜惜的平静。她把橡皮筋重新绕在指节上，像是把过去套回手指。"念念都说了，别舍得我，"她低声念，声音被碎玻璃切成破片，落在街道外的雨声里。窗外的门被风推了一下，屋门关上前发出一声不合拍的呻吟，像是有什么没合上的事情。沈若把信塞进衣兜，脚步缓慢而确定，一步一步走向门口——门缝里，滴着雨的街灯像被刀削过，余光里落下一句未说完的话。

更多有关舍念念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