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门口的铃铛被雨敲成碎音。灯箱的金字在水面上抖着，像快要掉下来的牙齿。金明坐在玻璃柜后，手里是把旧银锉，指节泛着白光。他不抬头，手在金属上细碎地来回，像是在等一个节拍。

门被推开，风带进湿土和汽油的气味。朴忠燮进来时肩膀上还滴着雨，他把一只脏手套甩在柜台上，声音像磨刀：“哥们儿，有玩意儿要你看看。”

金明停下动作。抬眼，看他，眼神平得像平底锅。朴忠燮没有停看店里的挂钟，他的眼睛直直盯着那面镜子里自己的背影，像在确认自己的轮廓还在。

朴把一个小木盒放下，盒子缝隙里塞着干砂。盖子一掀，一圈小小的东西待在里面——一条褪色的病人手环，橡皮带上写着“金明1994/06/12”。字迹被水擦得模糊。朴的手指在标签上划过，像是在拂去灰尘。

金明的口腔里像被风吹过。他没有叫声。手上的锉子滑成了一条细线声，掉在玻璃上，响得突兀。店里所有银器的光都似乎朝着那条带子折去。

朴的声音变得慢了，像从很远的地下传来：“桥下。落潮时有人喊，我下去看着他。手里攥着这玩意儿，像是想抓住什么没抓住。”

金明的回答是短的。“名字是他写的？”

“不是写的。”朴把手环又推了推，指尖沾着河泥。“有人把它缝在衣领里，线还没断。水泡了那线，颜色跟人的皮差不多。”

金明低头，手指轻触那条带子。橡皮冷得像从别人的体温里掏出来的东西。手环上还能嗅到一股河泥和烟草的霉味。金明闭上了眼，却不叹气。他把手环绕在指间，像把一根绳索绕在指节上。

“你说得清楚点。”金明的声音平稳，像裁纸刀。“他……还在吗？”

朴把视线移回金明，笑了笑，但笑里没有牙齿。“不在了。人没睁眼，像睡着地儿。但是嘴角那儿，看到没有——有个小洞。像是被什么东西顶开的。”他说这话时，像是在数账。

金明的手抖了一下，指甲边带着细活里常见的金屑。他把手环贴在胸口，指腹按着名字，像按住一只跳动的动物。窗外的雨像被刀子切成了线，街灯在水面上割出长长的伤口。

朴的肩膀靠近柜台，他低下头，看着那条带子，声音又软了，像不想惊动什么：“哥们儿，咱要钱还是要人？”

金明收回手，眼神里有光，也像是下了很重的注。他站起来，动作利落，扣上外套领口，像把自己裹进一个决定里。“带我去桥下。”他说，声音短。雨打在门外，像在等他走。金明把那条写着他名字的橡皮圈握得紧了，像是握住了一块会沉的金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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