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月月票
309
排名2077名
差5票上升一名
本月推荐票
1487
人气热度
女汉子不会堕落 投了1张月票
贱人只有贱人爱 投了1张月票
次日 投了1张月票
暮色在马厩里沉下来,光从半掩的木窗缝里割出几道斜线,把干草上的尘粒照成一阵一阵的雪。瘦马背上,旧鞍有一处缝线已经开了,露出里头暗红色的汗渍。马的肋骨像是画在皮下,呼吸时肋间软软地晃,像一页翻了半生的书。
她站在门口不动,手里拎着一篮子黏着米香的胡萝卜。篮沿磨得光亮,像是被许多人握过。她的脚步轻,像是在怕惊到什么。马抬头,眼睛黑得深,睫毛上挂着一两粒粉尘。它鼻孔里呼出的气,带着温度和苦味。
“别靠太近。”一个声音先从左边的阴影里冒出来,像把铁盘碰了一下,清冷且有力度。说话的人穿着黑色长袍,声音抑着,不急不躁。白皙的手指在衣袖上来回摩挲,像在算什么账。
“哥,娘子来了就行。”另一个声音短促,带着北地口音,像砍柴时的斧头。男孩搓着手,眼睛在马身线上来回量着,像是在数羊数出了一处不对劲。草叉搭在他肩上,叉齿的影子斜在墙上。
她走过去,把胡萝卜放在手心,伸出手。手背上的青筋清楚。马鼻子先是警惕地碰碰她的手背,然后竟像乎记起了什么,低低撕扯了一口。她没有笑,只是眯了眯眼,像是把记忆慢慢拉回。
“是谁给它喂得这么少?”男孩喃喃,带着责备,也带着怕惹麻烦的畏缩。
“不是你能管的。”黑袍人说。话很短,却像是把门闩一拴,隔开了外面的嘈杂。语气里没有温度,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感。
她把手搭在马颈上,手掌的指节压出两个浅浅的印。皮毛粗糙,有旧伤的卷曲痕迹。她指尖碰到一处硬硬的小结,不像是肉——像是线头。她顺着摸出一条缝,手心里空了一个扣子大的口袋,里面有一张折叠得旧了的纸。
纸上字不多,笔迹幼稚,像是孩子学写字时把笔担在手指间的颤。那三个字被写得歪歪扭扭:别、忘、我。字旁还有一小小条褪了色的绸带,红得像是被淋过血的石榴籽。
一瞬,厩里的空气像被刀切开。黑袍人背脊一挺,眼神里闪过一个算计过的光。男孩的唇颤了两下,声音缩成针:“那……那是谁写的?”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纸在手里皱出一道道锋利的折痕,像是旧伤。她把绸带摊开,指尖触到微微干硬的纤维,像触到了人的头发。记忆从后门涌进来:木门后的笑声,夜里有人把这绸带悄悄系在袖子上,然后在走廊尽头停了半晌。
“皇子?”男孩试探着说,声音里有太多名字带来的重量。
黑袍人沉了一口气,像是把一个不可说的字眼吞回胸腔。终于,他的声音平静了,像是宣告一道命令:“别乱说话。把它塞回去。”
她把纸放回口袋,动作慢得像是在把一颗心塞回胸腔。手离开那处缝隙时,马的肩胛下滑下一纸小小的污渍——像被拭过的泪,又像是未干的血。男孩看见了,抽了抽,掩住了嘴,像是怕把什么声响带出。
“它会好起来么?”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小,像是孩童的祈求。
她盯着瘦马的脊背,暮光在那脊上刻出一道道阴影。她想起曾有人在宫墙下对她说过一句话,语气冷得像冬夜的水:“养不活的,就别让它拖累你。”那句话现在像弹子在胸口撞击,弹出一个空洞。
“跟你们学不会的东西,别学。”她只说了一句,声音低而干净。没有怜,也没有恨。像是一种安排。
马低下头,鼻子贴近她的手心,粗糙的口沿刮过指节,留下一点点血色的热。她闻到血的味道和草的干香,混成了一个让人不敢深吸的现实。男孩扑上去,把一块破布裹住马脚,手抖得像箍不住的绳。
厩门外,远处传来偏殿那边人影踩着石板的声音,脚步稀疏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夜里数着每一步。黑袍人收起目光,像是把什么扔进了口袋。
她把那条绸带轻轻系在马鞍一角,双指不肯放开。绸带的边缘仍有余温,像是别人在半小时之前还握着它的温度。
门被人轻轻推开,冷风卷进来,带着宫灯的油烟味和一层不可名状的决绝。她听见自己骨头里有东西咔嚓一声,像折断了时间的锁。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马一眼。马抬头,眼里像有两泪珠要滚出,却被睫毛抓住了。那张纸上的三个字在她脑里反复敲响:别、忘、我。
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把绸带解下。夜深了,腥和泥的气息在院子里开出一朵花。
她把手探进衣袖,摸到一枚戒指的冷,像是一枚判词。她把戒指握在掌心,指节发白,声音低到听不见,只对着院里、对着那匹瘦得像被遗忘的马,说了一个名字——名字里有碎的笑,和更碎的祈求。
门在身后重重关上。声音像是一把刀,切断了所有能回去的路。马低声喘气,像是在把最后一段人言抽成灰,随风散去。
更多有关东宫瘦马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