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灯把木桌分成两半。左边是光，右边是影。工具排成行，镊子、尖刀、量角器像士兵。空气里混杂着橡胶味和咖啡的苦，窗外雨刚停，街道还在滴答。

顾行的手慢。他把一件道具放在棉布上，指尖沿着缝线滑过。指甲掠过布料发出细小的声响，像是问候，也像是在确认东西还在。这时候，他的嘴角没有动，喉结往下一沉，眼里是专注的静。

门被一脚踢开，门铰链一声硬响。阿宝喘着粗气进来，肩膀上挂着塑料袋，袋角还滴着路边积水。他的声线带着城郊的硬音，总喜欢在句尾拉长最后一个字。

"行哥，快来看看这个，贵不贵？"阿宝把袋子往桌上一推，塑料摩擦发出尖锐声。他抽出一个旧玩偶，玩偶眼睛雾蒙蒙，布料发了黄。

顾行没有接话，伸手摸了摸玩偶的后脊。缝隙处有一条细小的拉链，被岁月磨平的塑料拉片嵌在那里。手指灵活，像做手术。

他把小刀插进缝里，动作慢但果断。线断的声音很轻，像有人在窗外剥下一片树叶。阿宝把脸凑过来，呼吸有点急，像是怕错过结局。

缝隙张开，里面有一叠薄纸包，小小的，用旧报纸包着。顾行抽出来，手指捏住边角，眼皮微动，像在适应光。他把包裹压在台灯下，灯光把纸面照得发白。

纸里有一根红绳，绳结处卡着一撮发丝。阿宝先是没看清，笑嘻嘻地说："哎呦，老古董啊，拿去给孩子玩玩。"他的话像是把气氛往轻里拽。

顾行没有笑。他的手指──拇指和食指──合拢，红绳被按在指尖。指节的白线清晰可见。他看得很慢，像在读一封信。屋子静下来，只有表的秒针走。

那撮发丝是直的，黑得有光。顾行的唇角微微抖了一下，眼里突然有了一层硬亮。他把纸展开，里面还有一张小照片，边角被泡湿过，照片里是一个小女孩，穿着泛黄的校服，正对着镜头笑。笑得牙齿参差，像是照相馆里常见的孩子笑。

阿宝的笑声戛然而止，他的眼神扫得快，像是怔在了什么地方。顾行的手指用了力，照片的背面露出一行小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被雨擦过："雯，别怕。"那四个字像刀，切进了安静里。

夏天的风带着潮湿从窗缝里溜进来，吹动台布的边角，发出轻微的沙响。顾行站起来，椅子发出细长的吱声。他没有喊什么，声音沉得像埋了东西："这东西从哪儿来？"

阿宝抓了一把口袋里的烟，手指有点颤："我在旧货市场买的，二十块。老板说是从拆迁屋里翻出来的，没多想就买了。行哥，你别吓我啊，别跟我说什么灵异。"他的方言裹着笑，末了却有点干。

顾行拿回照片，眼角压着影子。照片里，小女孩的眼睛微亮，像有话没说。顾行的声音沉下来，每个字分明："我叫顾行，雯是我妹的名字。"他停了一下，像是把一个门栓放好，声音和气息都被固定。

阿宝的手指抽搐了一下，烟落在地，滚了两圈停在门槛的阴影里。外面有人脚步，鞋底轻轻拍着水珠，走向楼下。顾行把那根红绳夹在手心，勒出一道细红线。手掌里竟有了寒冷。

窗外的路灯一闪一闪，最后一闪后有个影子在对面的人行道停下。那影子抬手，手背上绑着一根红绳，结处和那根一模一样。顾行看着窗外，眼里没有什么，声音却像刀片一样清："有人在看午夜福利视频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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