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门外的风切成细碎的声响，像有人在石缝里撕纸。李沉的手指攥着怀中的铜铃，指节发白。石阶上旧的香灰被踏成粉，鞋底带起一阵干燥的香味。屋檐下一串风铃断了一截，敲出断续的节拍，跟着他的心跳错位。

殿内的光稀薄，几盏盏残烛把影子拉长成刀。长桌后坐着三个人，年长的那一位眯起眼，像老井里沉着的水；中年男子面上有过多的褶子，他一字一句，像敲木鱼；最右边是个年轻人，声音粗浅，带着乡下人的硬音，笑里没有笑意。

“报到。”老者的声音不急不缓，像是从很深处拽出的一段话。李沉把铜铃放在桌上。铃声轻得像有裂纹，大家都听见了。

年轻人的眉毛撇了撇，像是嫌那声音太小，不够响亮：“这铜铃够旧。你这孩子，做事总是偷着来？”话里有砂砾。李沉没有回话，他把衣袖连同手心的汗一并收回，动作干净利落，不做多余的解释。

老者伸手，吩咐人把一只薄木匣推到桌中央。匣子盖上满是岁月留下来的裂纹，像被揉碎的旧地图。火光跳动，木纹里显出暗红的线条，像旧年流过的血。李沉的手在匣侧停了停，指尖触到橡木的冰冷，像触到某个被锁的记忆。

匣子打开的瞬间，一股被封存的河泥味飘出来，立刻把殿内的空气压了一下。第一样东西是一缕发带，狼藉地卷成团，边缘带着水痕；第二样东西是一块薄木牌，木面上有字，字一笔一划，熟悉得像自家院门的年轮。李沉的喉结动了动，回忆像小石子被丢进静水，圈圈荡开。

木牌上的字是他小时候的笔迹，字里没有修饰，只有歪歪扭扭的几道线：给妹妹的，不许走远。下面还刻着一个日期，是他记不得的那个夏天。殿里的风停了，只有烛火在慌张地摆动。李沉的手指突然发抖，抽回时，手背抹过一层干燥的泥迹，正好落在木牌的边角。

年轻人笑得更冷了，“谁把你小时候的把戏当证据了？说来听听，你又想骗谁？”他的话像石子，重重砸在木桌上。老者的眼里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光，说得更慢，“那字写得拙，但这把发带被河水浸过。有人在那天把命，系在这两样东西上。李沉，你记不记得那年桥下的寒风？”

李沉的呼吸卡在喉咙里，像被什么抓住了。他想抗议，想辩白，但嘴里只有一口咸味。记忆像旧照片突然暴晒，画面清得让人疼：他七岁，手里攥着一块碎石，妹妹笑着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——然后水把笑声吞下去。他的脚步，那个时间点，一直空白。

老者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，落在那缕发带上，声音像一把旧钥匙，“这不是要定你为有心之过，而是要你先面对自己。午夜福利视频修的，不只是法诀，还有面向真相的勇气。”

李沉忽然抓起发带，指甲掐进布里有血的痕迹。他察觉那股熟悉的温度像被时间留在骨头里；他的手在抖，血点在白布上开成小小的太阳。殿里一时无声，连烛火都懒得跳动。

年轻人站起来，语气里带着不耐，“你要是不承认，就别怪我说得直白——有人在你手里失了命。”他的话像被磨过的刀，尖利而不留情面。

李沉闭上眼，记忆的碎片一片片拼合，不再温柔，也不再能被轻易忘掉。他的声音像从远处挤出，“我记得那条河，冰冷。记得她抓我的衣袖。记得我把她从石头上拉回来，只是……我记不得她从哪儿没了。”

老者的手按在桌面上，苍老的指节敲出节拍，“记不得，或许是更可怕的忘记。午夜福利视频给你一个月。你若能把那一昼夜拼清楚，便不难。”

外头风又起，窄窿里的灰尘被吹得像洒下的盐，落在他紧攥的拳缝。李沉直视那木牌，木纹里仿佛有东西在流淌。血和木头的味道混在一起，像是一场未讲完的告别。灯影在他的脸上拉长，他把剩下的话咽回去，最后只留下一个动作：用指腹抹去木牌上的泥点，像是在擦去一个名字。

殿门在背后缓缓关上，声音清脆而决绝。李沉的身影被烛光雕成两个，他伸手，摸到了自己手上的那道旧伤，指尖压着，疼；他听见自己的心，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，轻声念出一个词——妹妹的名字。那名字落下，像一颗石子，沉进他再也起不来的水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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