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管在天花板里发着干净又冷淡的白。夜深了，门牌外的数字映在走廊地砖上，像是被切割的影子。宋把一次性手套拉紧，指尖听见橡胶摩擦的细声。她把一排小试管排列得像军队——一个方向，一个节奏。

耳里突兀地冒出冰冷的声音，像在旧机房里被唤醒的机械：目标·李健。任务·采样。进入房间。时间·23:07。声音简短，没有感情，也不寄希望。

门开时，木头的声音低了半度。屋里没人像她想象的那样慌张，只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，手里攥着一张折旧的照片。窗外的霓虹把他的脸分成几道黄，几道蓝。

他抬眼。眼角有几条像年轮的细纹，但眼球里却像有灰尘在动。宋放下托盘，动作稳得像在整理一本旧账本。她不说客套的话。只把一杯热水递过去，杯沿冒着小小的水汽。

男人接过，手微颤。说话是北方口音，短句子，带着习惯性的直白：“我知道你们要啥。别绕弯子。我这把年纪了，想点儿留给后面的人。”声音像是锤子敲过铁皮，响但不长。

宋听见胸口有个地方紧了下。她不看他脸上的尘色，只把标签取下，笔迹冷静而干净。她的声音也不高：“请把身份证放在桌上，签名在这儿。”每个字都像是在弹琴，空隙里留给对方去填自己的节拍。

对方咳出一口气，从破钱包里抽出一张黄褐色的照片，递了过来。照片里是个小男孩，笑得不怎么大方，前额上一个小疤。后面用圆笔写着名字：宋小宇。宋的手一滞，指关节白了。

屋子里的空气像被针扎了一下，突然变得稠。男人的声音在这沉默里更粗了：“我女儿叫宋梅，她走丢了几年了。小宇是她的儿子。没人知道哪儿去。我把这当成希望。你们能给我一线可能，我就不白活了。”他把照片贴在桌面，像是把自己的痛点且放在阳光下晒干。

系统的声音又来了，更短，更不容置疑：样本比对后发现——高亲缘相似度异常。宋的手指在标签上停了三秒钟。三秒足够让屋里的灯像呼吸一样跳动。她看着那张写着“宋小宇”的照片，看着自己在试管里放下小小的条码。她没有立刻说话。

男人的嘴角抽了抽，像是在抑制什么。夜色从窗缝里爬进来，带着冷。宋终于合上试管，按上密封盖。动作温柔到没有声响。她把试管递过去。倒不是怜悯，是一种交换：你给我一个线索，我给你一个可能。

他接过时，指尖碰到她的手背，短短一触，如同电流过。当他的手收回，照片在桌上孤零零的躺着，像是刚被掀开的旧账。宋在系统的提示消失之前，低声说了句：“等。”她的声音平静，像是放下一句命令。窗外的霓虹在试管上折出一个小小的裂口，反射出她糊成影子的脸，和那张写着“宋”的名字，在同一个光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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