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细碎，像被屋檐一寸寸剪断的线。灯芯冒着青色的烟，光在漆黑的地板上推搡出一条条瘦长的影。沈絮站在床边，手里的帕子还带着药香，她不动声色地掂了掂脉，一根根指尖像钩子，摸出不对的节拍。

床上的人闭着眼，睫毛薄薄地落成影子。唇色苍得像脱了皮的瓷。他的呼吸浅，胸廓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个圈。屋里静得像被刀割过——除了窗外雨点打瓦的节拍，剩下的只有沈絮指腹的轻颤。

门外有人进来，脚步硬得像砧板。老张把碗放到床沿，声音像擀面杖敲桌：“沈医师，来得正好，他刚吐了两回，不大肯吃药。”话里不客气，但眼底有个习惯性的担心，不会被礼貌掩盖。

那人薄唇轻动，像是在对着某个遥远的词句练声，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磨得很圆：“别让他劳神。”他说“他”，不是“我”。沈絮抬眼，看到的是清冷的眸子里有条褶子，像是藏了个地图，没人能看懂。

沈絮蹲下，伸手替他掀了袖口。皮肤薄得像旧纸，手腕上有几处青黑，指节旁有细小的针眼。她的手指停在一处缝口，上面有干涸的血痕像被人轻描。她没有把声音拉长，“有毒，性质不轻。”三字平平，像交代工作。

“是谁下的？”老张问，话带着粗暴的着急。坛子里药水开了，暖气一路上浮出药的草腥。床上的人微微笑，那笑不含笑意：“问疾，不问人。若要问人，便无医也有判。”声音里藏了笑，也藏了冰。

沈絮把手伸进他衣襟，找寻那些乱糟糟的内袋。指尖碰到一团折叠的纸，纸边被汗水磨得软，像早就被人反复看过。她把纸摊开，笔迹工整却带着急促的顿点：十个名字，后面写着时间；最后一行，写着三个字——“今夜未明”。

纸上第一个名字，字迹让她视线一滞。那是一个她几乎从未在心里呼唤过的名字——小絮。她的心像被锋利的东西猛地一插，疼得清楚。老张的手停在半空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
床上的人看着那张纸，眼里没有悔，也没有歉：“若君有疾，你便是了。”他放下纸，声音很近，“他们要的，是换一个不问的夜。”沈絮抬头，雨点在窗棂上跳，像被扔在玻璃上的坠物。她的嘴里出了声，却像吞了针：“我的名字，也在上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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