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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声像铁片被撕裂,拍在厂房斑驳的铁皮上,发出机关枪般的节奏。路灯映出湿漉漉的水光,蓝红两色在地面上来回厮磨,像两把刀。林枫贴着车门,手套上的缝线都被雨水打湿了,他没有看表,只用下颚对着对讲器,声音低而干燥:“四号队,封锁侧门。三号队准备进内厂。”
老周蹲在墙角,鞋跟在泥里压出一个个小陷,嘴里不断啜着气。他的语速慢而粗,像磨出的老木屑:“别急,枫,别让那些灯泡吓着。先摸清人形再动手。”说完,他伸手把小布包递给林枫,小布包里有一盒已经磨圆边的备用子弹。
小陈的手在发抖,指甲缝里藏着黑泥。他的声音总绕着一句话转:“我……我先上去探看,可以吗?”声线带着年轻的急促,像被罩住的猫叫。林枫看了他一眼,眼里没有怜悯,只有重量感:“你抓门把,别说话。”
侧门被撬开只发出一点细响,像是折断的树枝。空气从门缝里钻出来,带着湿气和油腻的味道,还有一股和人有关的热。队员们一字排开,灯光在他们的肩膀上跳跃,步子短而整齐。厂房里灯光暗,只有远处机器的残影在晃,像在摇头。
他们摸索着往里走,脚步声被机器低鸣吞噬。小陈的呼吸被压得扁平,像用手按住的纸杯。他看到地上有碎玻璃,鞋跟摩擦发出小米般的沙响。林枫弯腰捡起一枚小小的塑料扣,指尖接触到湿润的血迹,僵住。
老周沉声道:“有人走得急。”这句话没有惊叹,只有计算。队伍在一条狭窄的通道里转弯,墙壁上贴着褪色的生产海报,海报上的笑脸被雨水拉扯得模糊不清,像是被时间咬碎的牙齿。
在一个堆满木箱的角落,陈声低不可闻:“那是什么?”林枫挪过去,手电光柱滑过,照出一只小小的红布鞋,鞋尖被剪开,内里沾着灰白的纤维和一条细长的血痕。林枫的手攥了一下,指节白了。整个场面静止了,好像被放进了冰箱。
老周的声音忽然软了,像老树的叶子被风刮得抖动:“孩子的鞋。”他说完,嘴里的每个字都像剜下一块皮。小陈听见自己心里的东西碎了。
队伍向上走,楼梯斜得急,踏面被磨得发亮。每上一个台阶,心口的负重就往上攒一分。林枫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会儿,指节有轻微的颤,像要触到某个过去。对讲器里突然传来杂音,一段扭曲的声音从里面断断续续地冒出,像被胶带粘住的呼吸。
“——爸爸——不要——”声音细小到像针落,几乎听不清。房间里静得像是在屏住呼吸。林枫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的下巴往下沉,眼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他没有立刻冲进去,只是把手按在门框上,手心的温度在雨夜里被慢慢吸走。
小陈几乎喉咙发干,想要喊住他,却只吐出一个字:“是谁?”老周没有回答,只握紧了手里的铁棍,节奏像心跳。对讲器里再次破裂,声音更清楚了,那是个孩子的嗓音,带着稚嫩却透着贼溜溜的坚决:“爸爸……你来了。”
林枫的脚步突然前倾,像被人抽掉支点,整个人倾斜得几乎要跌进门缝。他抬起手,手背沾着血的塑料扣,指头却不知何时颤成了冰。他看向队员,声音淡得出奇:“靠后。”话过无情,人已入室。门在身后合上,雨声被隔断。门把上的指纹被血映得黑。
屋里灯光昏黄,桌上摆着一张发黄的照片,照片里一个小女孩穿着红衣笑着,笑得很熟悉。林枫走近,手电光里,女孩的眼睛被折射成两条深沟。房间最里头的床上,蜷着一个影子,呼吸浅浅。她抬头,眼里有条切割过的清亮:“枫?”声音像被剃过的风。
林枫的手停在半空,世界像被人轻轻按住,连呼吸都被一同按住。他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没有说出。门外,一阵低促的脚步声调了节拍,像在等着答案。林枫的态度一瞬间分裂成两半:义务和那个年代的名字一样沉重。他把枪口往下一压,金属碰撞出一声短促的回响。
就在这回响收尾的瞬间,床头柜上,一只手机亮起,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写着:妈妈。林枫的视线从手机移回床上,眼角的湿气像刀子刮过。他没有动,时间在这一刻像被割断了。门外的脚步声停了,所有的呼吸章中到房门把手那一圈冷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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