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板还带着夜雨的凉。天边一抹微薄的光,像是刚被人割开的纸。林言站在广场边,手心贴着一块旧布,布里有一个硬硬的东西,温度低得像骨头。他的脚跟在石缝上磨了个细碎的声响,像人在等候别人的判断。
高磊走上台,脚步像砸铁的锤。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带着砍断的力度:“按规矩来,谁先谁后。”他扫过人群时,目光不容置疑,像把秤砣往人的胸口一压。台下有人轻咳,有人稳住呼吸。
梅若站在林言不远处,手里捧着一个小瓷碗,声音软得像被水打湿的绸:“别急,深呼吸。把那东西交给我,别自己憋着。”她说话的节奏慢,像读课文,字字抚平周围的锋利。林言没有把布交上去,只把拳头攥得更紧,关节跟着发白。
轮到林言上前。祭台的石面发出微光,像是等着名字被刻上。他把手放上去,手指先触到的是那细密的纹路,然后是冰。台上没有鼓声,只有他的心跳,跳到耳朵里去了。声音短促。林言咽了口唾沫:“开始吧。”他的话像被撕成两半,没了尾音。
光没像别人那样跳出颜色,而是先在他掌心沉了一会儿,像鱼游到网里挣扎。紧接着,有一条黑线慢慢爬出,滑过他的掌心,像是从皮下抽出的一根旧麻线。人群里第一个发出声的,是个老者,声音被惊得颤了:“不好——”
高磊的脸瞬间变了色,原本砍断的话被压回嗓子里。他伸手,指尖碰到那黑线,像触到刀口,脸上的硬皮裂出一道浅的线:“这是……徽记。”他话里带着不敢置信,也带着一股要把某样东西掰断的狠劲。
林言的视线漂远,像被拉走一段。记忆像裂缝里溢出的水,一下子涨进来:母亲在灶边撕开了一封信,纸上沾着汤水,字被揉成了黑团;父亲的背影在一道门缝里,瘦得像阴影。母亲说过一句话,像是被火烫过,声音变了形:“别让他们看到你的左手。”
人群开始低语,像风绕过废屋的瓦片。微光在林言的手背上稳稳形成一个印记,像是一枚旧铜钱的阴影。印记里有两个字,文字扭曲得让人不敢认真的看透。高磊咬了咬牙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木鱼上:“你……父亲的名字。”
风停了。广场上的灯影像被人抽走。有人吸气,像被钝物撞了一下胸口。林言低头看着那印记,指腹涩痛,像是被盐火烧过。然后他抬头,声音出奇的平静:“他没有死。”
话刚落,远处角楼的影子里,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笑,像刀尖划过玻璃:“我一直在看着你,林言。”声音带着旧日的烟味,又像从地下被挖出来的旧长鸣。广场上的人动了一下,像落石,声音扩散开去。空气里,连光都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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