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厂房像一只刚醒的兽,机器的低吟在蒸汽里拉长,白光从高处的日光灯里漏下来,像一道道冷羽毛。陈子墨的手指在塑料手套里有点发软,指关节上汗珠闪着青光。他用掌心摸了摸已经软了的盒盖,盒里冷气像呼吸,雾在他的指尖凝成小小的珠。
手机震了一下,屏幕上跳出一句话,简短得像命令:[系统]:优化可行,需情绪输入。陈子墨看着那行字,像看着天花板上一根裂缝,眼皮微沉。系统的字是冷的,没有感情的标点,就像一把已上油的刀。
“老陈,别磨叽了。”门边的梁师傅已经把手肘搭在铁架上,声音像磨砂纸。话少,直。陈子墨回了一个应声,手却没有离开盒盖。他还记得女儿昨夜在厨房的背影,背小小的,把头埋在围裙里,嘴里不停念着:“爸,早点回来。”那句没到嘴边的请求像一根细针,慢慢在他胸口转圈。
他掀开一块鸡胸肉,动作是每天重复的。肉的温度从冷变湿,从湿变得顺滑。指尖摸到一个硬物,像纸,却被油润包裹。陈子墨惯性地把它抽出来,手一抖,纸张发出细碎的声音。纸上有几笔歪歪扭扭的字,还有一幅小小的蜡笔人,头大身体小,旁边写着:爸爸,早点回来。
纸边角被油和血水染成了浅褐,折叠的褶子里还压着粉色的面屑。他的手突然冷了。梁师傅的呼吸停了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钝了锋。厂房的声音仿佛章中到一处:刀片在传送带上跳动,羽毛绒被机箱里挤过的风。
“这是谁的?”梁师傅的声音不再像沙砾,反而像砸到人的胸口。陈子墨的声音轻,像没来由地掉了几颗砂子:“我……我女儿的。”
他没有解释,话也解释不清。记忆倒流:昨夜女儿把图画顺手塞进家里一只买来的鸡的包装——她以为父亲会看到,第二天就能认出来。她的笔迹边缘微微颤抖,像一个小手指在纸上停留过。现在纸在他的手里,仍然有余温,像是刚从孩子手里取回。
手机又亮了,[系统]:情绪识别——合格。陈子墨盯着那三个字,像盯着一张不能发声的脸。合格。机器把他的心跳计算成数字,把孩子的笔迹当作原料。那一刻,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被打成了一个数据包,在冷光下闪动。
梁师傅把手伸到他的肩上,手掌粗糙,按得紧。他的声音低,像要把话咽回去:“你还行不行?别当傻子了。工作。”他说这话像砍断一根绳子,割裂了陈子墨想哭的冲动。
厂房之外,街道上的钟敲了七下。窗外有一只麻雀在电线上跳,羽毛理得整齐。陈子墨把纸重新折好,塞回那块鸡胸肉的空腔里,手指留下两个泥印。机器的节奏继续,像没有被任何事翻动过的秩序。
手机上的系统提示像一块无温度的镜子:[系统]:情绪样本已采章,风味提升3%。陈子墨的口腔里突然苦得像吞下一把铁屑。他想说话,话却被胸口的一阵空寂吞没。孩子的蜡笔人还在眼前,笑得歪,煤渣般黑的眼点正望着他,像个小小的审判官。
他把手从那张纸上移开,指甲下粘着淡淡的色彩。梁师傅已经回到岗位,背影在灯下拉长。陈子墨站在传送带边,眼前是不断排列的盒子,盒子里有数不清的私事:字条、发夹、折角的照片。系统把一切都转化成了数字,然后冷冷告诉你:合格。
他抬头看向天花板,灯光把一条裂缝映得清晰。手机再次亮起,简短无情的话跳出屏幕:[系统]:下一轮情绪需求+5%。空气里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刺了一下,陈子墨的胃一轴,他的手第一次想要把手机扔进那台运转的碎料机,但手最后仍旧把屏幕握得更紧。
更多有关得到超级肉禽系统的小说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