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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像碎银子从屋檐上连续打下来,砸进青石板的缝隙,溅起薄薄一圈冷雾。脚步急促,重重的靴底拍在院子里,节奏里带着喘息。那人一只手攥着破旧的卷轴,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泥。
门开得慢。外面的雨声像是被按了个暂停键,门缝里溢出一盏淡茶色的灯光。白猫师尊站在门内,白袍在灯下没有褶皱,像一张平静的宣纸。他看人的方式总是慢半拍,眼睛像是能把人翻成字。
“师尊。”声音粗,带着城里口音,像石头从喉咙里挤出来。手一抖,卷轴的封蜡裂了,黑色的印记落在青石上,像一颗小心脏突然停跳。
师尊没有动。只是转了转手里的茶杯,茶面微微荡起圈。屋里的香炉冒着薄烟,烟圈被灯光切成几片羽毛,慢慢飘到桌上错开的书页上。屋内一切都很安静,好像怕惊了什么。
进来。师尊把门让开一步,声音很淡,词很少,就像给人的法令。二哈怔了一下,窸窸窣窣的把卷轴递上来,手指发白,指关节上有干血。
“这是……”师尊拆封的动作不急不慢,像在解一道古老的结。封蜡下露出的是一张纸,字迹是规矩的篆书,边角按得很平,但纸上一处被水渍染开,像一条蜘蛛网。师尊的眉尾动了下,像被什么轻轻挑了一下。
二哈抓着袖口,声音又短又急:“我走了三天三夜,路上遇了土匪,跟他拼了,小命保住了这封信——我说过,我要把信送到您手里,师尊,您听我说——”
师尊把纸放到灯下,茶杯的影子把他的手分成两半。他的语气平静,字句里却有刀:“你把它带来,为何是这个印章?”
二哈后退了一步,像被人戳着不肯撒手的伤处。他低下头,声音颤了:“我不懂,是他们叫我签的,老符头说——他说这是保护……我只是替您守着名义。”
师尊的手指在纸上划过一条痕,动作像是把过去划成两段。窗外雨点猛了。师尊突然笑了一下,笑得极浅,也极远,“你知道我的名字有多重吗?”
二哈一阵眩,眼里突然有光,像刀刃反射出来,干瘪的声音里带了个词:“师尊,我怎么会——”
师尊没有接话。他把那张纸折好,放在了桌角,伸手去摸二哈的手腕,动作意外地温柔。指腹碰到的是干燥的皮肤和早年的老茧,那里有一道新的白疤,像一条不合时宜的汗路。
他把手收回来,手背靠着烛光,指节显得薄而冷。屋里突然变得很窄,空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。师尊平静地说出一句,让人耳朵一震的话,像冰块碰在锅底:“你把我的名义,卖给了他——换回的是你的罪。”
二哈的唇颤了,声音像要被雨吞噬:“我只是想帮您,我——”
师尊盖上灯罩,屋里的光一沉。雨声又翻成厚重的鼓点。桌面上的那张信纸在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,像一把刀把两人隔开。师尊步子不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像看一件尘封的旧衣服。
他低得几乎听不见,却清晰地把三个字放在了门槛上:“关门吧。”
二哈想要抓住什么,却只抓到一阵冷风。门合上了,像是一声裁断。雨继续下,灯光里的两个人——一个在屋里,一个在外面——都听见对方的呼吸,但谁也不敢再伸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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