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只剩下几束斜阳,像是从破旧窗帘缝里挤出来的金针,针尖在旧课桌上跳。粉笔屑零星地落在课本角上,细碎得像被人遗忘的誓言。林夕把指尖搭在桌沿,指甲下藏着一圈淡淡的土。她不眨眼,眼前的光任性地扫过书页,但字还是模糊的。
脚步声来了,带着校服特有的布摩擦声,和一股刚进来还没散的雨水味。顾翎站在门口,衣领上有水珠,领带斜了半截,他的眼睛像冬日的玻璃,总隔着一层冷。静默像被他按下了暂停键。
他走到讲台边,手指抚过那张昨日的节目单,动作平稳得像在整理文件。节目单的封面上有许多名字,印刷用的小字里有她的名字,贴在页面角落,像附注。顾翎的嘴角微动,声音却清得像切割:“这是你的。”
林夕伸手去接,手指触到纸面那一瞬,纸的边儿薄得生硬。她低头看,字体确实小,几乎被周围的奖项吞没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纸对折,手背绷紧。教室的钟声像远处的锤击,慢而明确。
“你们都得参加,别太在意这些名次。”顾翎放下声音,像是在陈述事实,没有温度也没有苛责。他说话的节奏干净利落,像把事物摆在桌上,等你自己评判。林夕盯着他的侧脸,想在那一角找出迟疑,却什么也没看见。
“我不是在意名次。”她很轻,很近乎平静。话语像被捻细了的线,输出来时没有力气。“我只是想——”她停住,手指翻开节目单里的合照。镜头里的人们靠得很近,她的影子被边框切掉一半,眼眶里只剩斑驳的头发。
门被推开,苏婉拉着风一样进来,声音像是搅动了一盆热水:“哎哟,怎么搞的,大家都走光了,林夕你还留着做什么哟?”她一边说,一边把手里的雨伞敲到桌上,语速快,带着点儿不耐烦也带着急促的温度。
顾翎抬眼,看了看苏婉,然后看回林夕。他一向话少,此刻却多了一句,像放下一件冰冷的物件:“别当别人念错你名字那一刻,你就可以站在台前。”他的声音没有高低,平平的,就像结论。
苏婉蹦上前,动作粗鲁地把节目单抓过来,指尖用力地按在林夕被切掉的头像上:“你别听他,说得像谁都能随便站上去似的!顾翎,你小心点行不行?别把话当刀子使。”她一口气说完,眼里有火,但声音里藏着颤。林夕的手在抖,纸边被指尖压出两道白线。
教室外,走廊的灯亮了一盏又一盏,像一串被点燃的答案卡。林夕慢慢把节目单叠好,动作里有决心也有老茧。她把它塞回包里,动作利落,像是把某样东西钉在了背后。顾翎看着这一瞬,眼里闪过一丝不被命名的东西,然后像什么也没看见般转身离开。
门在他身后合上,声音清脆。林夕站在空荡的教室中,闻到粉笔和纸张混合的味道。她靠向窗台,把手掌摊在冷玻璃上,听见掌心里像有什么碎片落下。她没有回头去看那张小字的名字,而是从包里掏出一支笔,朝着节目单的空白处写下三个字:不要。字迹平静又决绝,像一把未曾磨光的刀,卡在教室最后的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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