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霓虹的棱角滑落，像被城市刻好的一条条伤口。林曜的外套湿透一半，肩膀贴着背包的扣带，手指在拉链上转了两下又缩回去。巷子末端的门缝里漏出一抹蓝光，像是呼吸时的冷芒。

他抬头，眼里不再有少年该有的锋利，只有计算后的疲惫。门被推开时，空气先是一滞，随即被吸走一小块。院子里摆着几张破旧的桌子，桌面上的灰尘被风揉出纹路。

“快，别站着发呆。”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，教授的语速缓慢而有重量，每个词都像在墙上敲出回声。他一边说，一边用袖口擦去眼镜上的雨珠，像是在抹去外界对他的怀疑。

“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林曜的回答像刀切出来的，短促。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，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到柜子，指尖碰到一张贴着黄色标签的文件夹。标签上的字被时间磨得模糊，只剩下几道像是被人刻意抠出的划痕。

教授没立即开口。他靠近线灯，光切开半边脸，把他脸上的皱纹拉长。屋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的味道，像医院，也像图书馆。教授伸手取下一枚小金属片，指腹在上面滑过，带出一圈冷意。“这东西，会让你看见真相，林曜。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
林曜抿了抿唇，手心的汗把文件夹底角弄湿。他点了点头，像拍掉眼睛里的尘土一般简单。动作之外，有一种更深的犹豫，却被他硬生生压回胸口。打开文件的瞬间，纸页似乎也吸取了周围的温度，发出轻微的裂响。

里面不是图表，也不是古老的咒文。是一张孩子的涂鸦：粗糙的房子、太阳、一个短短的身影，身影的胸口画了一个黑点。旁边用不稳的毛笔写着几个字——“不要靠近我。”字迹像是两种心情叠在一起，既是恳求，也是威胁。

林曜的手指颤得厉害。他翻到下一页，摄入眼底的是一张照片，破损的边缘上沾着干涸的血色。照片里的人躺在长长的走廊尽头，是背对着镜头的孩子，而那孩子的侧脸——竟然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轮廓。声音像从远处被拉扯回房间，教授低声道：“这是你写下的。很久以前。”

心里有东西裂开。林曜记得母亲的手，记得旧屋的味道，记不得那天的光。他看到照片里孩子手里的物件，是一把小刀，刀柄上刻着母亲的名字。记忆像窗外的雨，突然一下子倾泻，带来的是湿的、冷的、刺进肌肉的疼。

“你骗我。”他几乎是喘着说出这句。语气里没有怒火，只有空洞的失重。教授没有反驳，只是抬手，把一张更薄的纸滑到他面前——那是他的笔迹，压得深沉，字里写着一句话：我杀了她。林曜的声音消失在风里，只有窗外的霓虹还在闪动，像个无辜的证人。

窗外的警笛声慢慢靠近，第一声像是敲钟。林曜把文件夹猛地合上，手心上粘着照片上的干血味。他的下颌紧了几下，像想把什么东西咬碎。

“告诉我真相。”他终于说，声音变得平静而冰冷。教授站得更直了，眼镜背后有光像是放大了几年。“你已经知道了答案，孩子。现在剩下的是选择：承认，或者继续活在造的梦里。”

林曜抬起头，窗外雨停了。街灯下，一只纸鹤被风吹到栏杆上，抖了抖翅膀，落下灰白的影子。他的手伸进背包，摸到那把早已发黑的小刀，指关节发白。眼神里没有害怕，只有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决绝。

他把刀放在桌上，刀尖指向照片上熟悉的脸。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落地都像锤子：“如果真相要杀了我，那就让它先来。”教授的嘴角，动了动，却没有笑。外面钟声又敲了一次，房间里的空气像被割开一样，留下一个长长的、无法愈合的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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