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还残留着午后的热气，窗外的天空像被水洗过，低垂着。林薇把笔握得太紧，指节发白，墨迹在指尖处模糊成了灰，她把它当成一件秘密，用力压在掌心，像是在压住自己的心跳。

“薇薇，快点，别像朵花等风来。”米果一边整理书包一边戳了她的肩膀，声音里有糖也有命令。她的语速急促，像搅动过的汽水，话挤在一起，没给别人喘气的机会。

林薇的目光越过米果，落在窗边的周予身上。周予靠着窗框，外套的袖口湿了一圈，雨丝顺着玻璃慢慢滑下，像一条条小小的河。周予低头，把书翻了又合，合了又翻，仿佛在和什么事缠斗。

他走进教室的时候，脚步没有大声，像踩过琴键。撞上她的那一刻，两人都愣住了。周予的脸没有表情，眼睛里有一种习惯性的平静。他把东西放在她手里，声音简短：“你的。”

她低头——是那块蓝色的橡皮，边缘被咬出一小块，表面还贴着一圈旧创可贴。创可贴边缘发黄，像被时间咬着的纸。林薇的手突然僵住，记忆像闸门被推开：上周她把创可贴借给他，哦，他还留着。

“我……”她找不出全本的句子。米果在后面戳她的肋骨，声音变小了，像在偷听：“快说谢谢。”林薇说了一声“谢谢”，声音软得像被雨水打薄的布。

周予没有笑。他转了个身，雨声在走廊侧面的铁皮顶上敲出单调的节奏。他看了看天，又看了看她，终于开口，还是那种几乎冷淡的口吻：“一起走吗？”两个字，像投币，没多余的音。

她点头，脚步并不敢靠近。走廊里只有他们的鞋底和雨的合奏。周予的外套在背后晃了一下，他的手贴着拉链，动作很节省。林薇想拉住他的袖子，却只把指尖贴在布上，感到一阵温热，然后被风带走。

在路口，周予停下，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，毫无预兆地把那张有着她字迹的纸条塞进她掌心。纸湿了，尖角卷着。他的视线终于定在她脸上，眼神不善于停留，但那一瞬像被针扎了一下：“别乱丢东西。”

林薇听见自己胸口被什么东西轻敲。纸条的边角刺在手心，留下小小的痛。她想把话堆砌成堡垒，说出很多来掩饰，但嘴里只冒出一句：“为什么留着？”

周予转开视线，干巴巴地回答：“觉得有用。”话像一把很冷的刀，但刀尖被雨水抹去了一点凛冽。然后他又说：“别让别人看见。”很平常，却像给了她一把不属于她的钥匙。

路灯下，雨把他的发梢黏在额角，像一幅未完的画。他没有握她的手，没有说更温柔的话，只把手口袋一掏，像要把话收回去。林薇握着那张湿纸，纸上墨迹模糊成两个人共同的影子——她还来不及弄清是泪还是雨。

周予转身，背影带着雨的声音，像把一段不全本的话留在空气里。当他走开，脚步渐远，林薇的手里只剩下那块已经被雨打湿的创可贴和一张渐渐透明的纸。风把纸角吹开，露出了一行她写过的字——周予。她想收回视线，却觉得胸口有个空洞被放大，一下下跳。

雨停了半秒。世界像被按了暂停键，她把纸折得很小很小，放进嘴里能尝到纸的腥与墨的苦，然后把创可贴贴在自己的掌心，手指压得发白，像是在把什么收好，像是在把心收进指缝里，听见它怦怦回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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