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透过百叶窗，横在旧课桌上的灰尘被一条条割开。苏景的手在板擦上来回，动作有节奏，像在拆解一个他不想面对的逻辑。教室只剩最后两盏灯，一盏微黄，一盏忽明忽暗，墙上的钟针像在回避目光，慢吞吞。

王磊从门缝里伸进来，鞋跟敲出干燥的节拍。他的笑不需要笑容，像是用指甲刮黑板。声音短，干：“收着点，别把教室弄成你家的仓库。”

小灵站在靠窗的桌旁，手里握着一只铅笔，指尖有裂开的倒刺。她说话快，像握不住的羽毛：“磊子，别闹了，快走吧，老师会回来。”每个字都在藏匿焦虑，尾音总是抿一下再放下。

王磊踢翻了旁边一叠练习册，纸张飘成一小阵雪。他蹲下，把其中一本翻到最后，指头在一页上停了三秒，像是在称量什么。然后他把那页抽出来，粗声道：“你这写得挺真，挺好玩。”

苏景没有抬头。他听见纸页的摩擦声，听见王磊换气时胸骨的嘎吱。动作继续，板擦的末端在桌面画出一条浅浅的灰线。他的声音低，平静，却成了房间里唯一不被撕裂的东西：“把它还来。”

王磊笑了，笑里带着不耐。他把那页纸丢回桌上，字迹被折叠过的地方呈现出几条像伤口的白线。小灵往前一步，声音又细又硬：“你没权利。”

门外的走廊里，鞋子声靠近。门把手转了一下，是李老师。李老师的步子慢，语气像条文：“还在吗？午夜福利视频下课了。”他站在门口，视线在三个人身上往返，最后靠在门侧，身体占了光。

王磊站起，做出将纸塞回的动作，手却碰到了桌腿下的一个小-envelope。那是白色的信封，边角被折磨成柔软的褶皱。他拽出来，随手撕开，纸条滑出，像是从别人的命里剥下来的暗语。

纸上只有几行字，字迹不整齐，像在夜里被压着写完：后操场，七点。没人会来。苏景的名字被圈了两圈，下面画了一个小点，像枪口上的红点。教室的空气忽然收缩，像被手指捏住。

王磊递过纸，语气变得很短，很冷：“你看，是谁在关心你。别以为没人来。”他说完，笑又不笑，手背是干的。他的眼睛像在找出口。

小灵的手颤得厉害，她低着头，舌头顶着上嘴唇，像是在跟自己争辩。李老师的脸先是平的，然后细微地垮了一下，书页间传来他呼吸的滑音。他走向桌子，指尖轻碰那纸，那触碰没有温度。

苏景把纸叠好，动作慢。他把它塞进自己的书包，像放下一根针。声音比教室里的钟低：“我知道了。”他没有看任何人，眼神却像把屋子照了一个方向，把每个角落里藏的事物都照亮。

王磊走到门边，回头看了一眼，像是在确认什么已被埋下。他的影子拉长，落在那张纸和小灵的手上。门关上，声音闷得厚重。

李老师站在原地，手摁着讲台的边缘，好像那边能承受住他想说却吞下的话。他咽了一口气，语速平稳下来，像是把破窗的一片玻璃封上：“回去吧，大家都回去。”

走廊里下起雨，雨点敲打窗户的频率突然快了。苏景背着书包走出教室，脚步并不急，但每一步都像在为下一分钟计时。门在他身后合上，教室里的灯光像被吸走了一半。

雨在他的肩上，纸在他的包里。他抬头，雨把他的脸分成两半，一半是冷，一半是更多的冷。手在口袋里，指尖碰到那一小摞纸，纸边的红点像心跳在发声。他没有回头，但教室的灯还亮着，像个等待的眼睛。

更多有关校园巨孽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